Bessetk

Coda.:

忍不住也来刷一发古早…
古早大超聚聚男友力真的max,老爷一遇到危险和被人控制就焦急不已,恨不得手撕始作俑者,努力用自己的拥♂抱唤醒老爷。
被暴躁的大超误伤的闪闪表示我都懂的,思妻心切可以理解(…)
而最后几p各种“别动我的蝙蝠侠”这样的台词也是没谁了。至于为什么大超你如此焦急,我猜是因为爱(•̀⌄•́)
每次看古早都希望他们原地结婚(๑❛ᴗ❛๑)

dongio:

这就是我xxxx
转载随意(*´╰╯`๓)♬

偷偷懒的图片资料库:

桶刊#26 变体封面

画师介绍:Yasmine Putri

这妹子在DC几乎快成为蝙蝠家专属变体封面画师了,接完大少又接二桶,还画过几期侦探漫。能把儿子们画这么带感,一定是自己人。

这张……九阴白骨爪?

【dceu】之后(jl与batfamily亲情向)

枭儿:

还有三千多字欠债等我慢慢写_(:зゝ∠)_
续电影正联所以有自己私设脑补
其实我一直觉得希神的冥王很OK不是很懂为啥一直是反派_(:зゝ∠)_
涉及wonderSteve
尽情评论啊大家_(:зゝ∠)_


只有克拉克知道,布鲁斯执着于复活他并不只是处于愧疚,甚至也不只是为了击败荒原狼或抵御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大威胁。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次复活更多只是一场实验,而他在另一种意义上也仅是一只小白鼠。
布鲁斯有很多计划,即使超人没有复活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去打赢那场战争,尽管代价是自己的死亡,但布鲁斯从不试图规避这种代价,甚至觉得这才是风险更低的选择。
是的,只有克拉克知道,因为他亲眼看见也亲耳听到布鲁斯从星辰实验室偷走了重新被交给人类保管的母盒,然后他回到庄园独自一人掘开天使墓碑下的坟墓,跪倒在空棺之前颤抖。
那墓碑下曾经埋葬着杰森·彼得·陶德。
布鲁斯暗中归还了母盒,绝口不提他的偷窃,仿佛一切如常,但克拉克能感到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在哥谭,失窃的遗体几乎不可能被完整的找回来。蝙蝠侠的夜巡路线开始变动,时间也开始拉长,似乎他甚至在试图找回哪怕仅剩片段的肢体。
哥谭日报说蝙蝠侠疯了。
巴里愤慨的把报纸拍在圆桌上,亚瑟压着他的手腕试图阻止他一个冲动跑去报社理论。
蝙蝠侠仅仅只是留下一句苍白的“言论自由”就起身离席,继续他已经偏离了原点的夜巡。
剩下的五个人面面相觑,戴安娜无意识的握住垂在腰间的真言套索,钢骨似乎随时准备调出影像研究蝙蝠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克拉克只能摇头,声称蝙蝠侠也享有他的自由。
可惜他无法说服自己,蝙蝠洞中自己的全息影像和那件制服仍清晰的映在脑海中。
布鲁斯将那视为他的罪,独自一人背负着,却还是苦苦前行。或许他已经意识到,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于是所做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在安排后事,将所有人引到规划好的位置上,之后就能真正放心的死去。克拉克有时候真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安排了一个备用蝙蝠侠。
他没有问出来,也不愿去太过窥探对方的隐私,反倒是巴里开始缠着大家组建了一个“给蝙蝠打气联盟”,并且悬赏出了他珍藏的蝙蝠镖。
克拉克知道那起不了什么作用,即使布鲁斯愿意为了队友们的努力而努力贡献出一点珍贵的笑容,可在那背后仍是滴着血。
如同曾经无数次,克拉克怨恨自己是一个氪星人,黄太阳赋予他的力量足以使他听遍看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黑暗每一缕悲痛每一滴眼泪每一分绝望都被无限放大。
“有时候我觉得他不像个人类。”亚瑟说,“没有人类能够像他那样一个人承受那么多。你们说他可能是个吸血鬼吗?”
正在检修自己部件的钢骨被梗住了嗓子,仿佛有一块金属压迫到了气管让他有些窒息,戴安娜报以极度不赞同的眼神。
“人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亚瑟。”
“也绝没那么坚强。”
戴安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记起失去斯蒂夫的那一晚,而后连续几天跪在冥府的入口乞求恩赐,连避世的冥王也被求得心软,死神却告知那人类的灵魂不归他们管辖。
亚马逊的女儿无权面见天主,也无力祈祷苏生,她能做的只有封闭自己,因一切希望似乎都已断绝。她隐约能够猜到布鲁斯的想法,知悉他的疯狂,但近百年时光的沉淀让她明白有些事情是无法逆转也无法弥补的,他们只能祈求神迹。
但布鲁斯从不祈祷。
亚马逊人在荒原狼一役死伤无数,戴安娜租了一条小船返回天堂岛所在的海域,停滞在屏障之外。她能感觉到母亲也在注视自己,就像当年目送她和斯蒂夫远航。但她们之间注定隔着一道名为世界的屏障,戴安娜伸出手,依旧没能触碰屏障。
她依照亚马逊人的礼节凭吊死去的姐妹,之后回转小船,泛起的波纹荡漾入那道屏障,戴安娜隐约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我的太阳,月亮和小星星。
亚马逊人不应哭泣,战死沙场才是她们唯一的终局。
可人类并非如此,戴安娜揉了揉酸涩的鼻尖对自己重复,人类无需如此。


他们给这个世界带回了超人,带回了希望,自己却仍是悲伤的囚徒。
钢骨仅仅是把活动的范围扩宽了一些,除此之外没有更多改变。
他在哥谭就读的时候听过太多有关布鲁斯·韦恩的传言,一个像布鲁斯这样的亿万富翁很难保有什么隐私,所以他多少知道韦恩家有一个死于15岁的男孩。
事实上,钢骨认识那个男孩,他们曾在一个学校上过课,只是交往不多。印象中杰森一直在低头看着书,参加学校的各种项目,以一个曾经的街头流浪儿来说简直乖巧文静得不可思议。
后来那孩子的死讯传到学校,布鲁斯甚至没有露面也没有举行追悼会或是什么比较符合身份的葬礼,他的管家操办了一切,杰森被悄无声息的掩埋入泥土之中,也令蝙蝠侠没入黑暗。
“他会崩溃的。”闪电侠咀嚼着汉堡说道。
“什么?”
“再这样下去布鲁斯会崩溃的。”
钢骨悄悄算了下几率,随后摇摇头发出些许机械音:“他崩溃的可能性并不高。”
巴里想了想,甚至愁的披萨都吃不下去了:“我觉得那反而更糟糕。”
这次钢骨连计算都不需要,和巴里一起把目光锁定经过的超人,他看起来似乎刚从一片海啸中回来,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知道他为什么事而发疯不代表我有办法解决。”超人摇头,“我们谈论的是哥谭和成百上千具遗体,如果我见过那孩子或许还能搜寻一下DNA,但是……”
“如果他还活着呢?”钢骨提出另一个可能性。
克拉克半张着嘴思考几秒:“那我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他停顿几秒决定改变自己所用的人称,“他们。”
“但是仍然有一个问题,我们并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不是吗?”巴里举起手提问。
“这不是问题。根据钢骨提供的验尸报告,一个带着那样伤痕的活人绝不常见。”克拉克说道,“尽管这可能会对我的精神造成极大污染。”
巴里看起来有些内疚:“其实如果这会对你造成影响……你可以拒绝的,我们可以另想办法,真的。”
“不。”克拉克摇了摇头,“我欠他的。我是说,我愿意这么做,顶多也就是多看几个身体,我刚觉醒透视能力的那会儿……”他迎着巴里和维克多好奇的眼神,决定先闭嘴再行动。


当克拉克救下那架飞机,奇迹便发生了。
那个挑染了白色额发的青年平静的合上书本走下飞机,经过超人时停顿了一秒。
超人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确定了他身上残余的伤疤后一把抓住青年的胳膊。
青年似乎吃了一惊,但没有试图把自己的手从钢铁之握中扯出来。
他只是,惊人敏捷的,一拳挥向超人的眼睛。
如果克拉克只是血肉之躯,这一拳或许足够废了那只眼睛。但克拉克是氪星人,夹在指缝间的大拇指即使毫无偏差的戳上了眼珠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我只想帮你。”
“谁说我需要帮助?”
克拉克看了一眼四周,拉扯着青年飞到了一个更加偏僻的位置。
“即使你不需要,但布鲁斯……”
“谁是布鲁斯?他跟我有什么关系?”青年问。
克拉克梗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这个名字吗?”青年没有直接做出回答而是反问。克拉克再次被问住了,他无法回答,只能再扔出另一个问题。
“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回到哥谭的目的——杀了小丑和蝙蝠侠。”青年直视着克拉克的眸子,克拉克知道他的回答无比真实。
“呃……那你有住的地方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所谓的好地方便是布鲁斯拥有的一个湖边别墅,独立于布鲁斯现在居住的那一栋。克拉克把青年带到花园中放下,看着青年打量花园中绽放的玫瑰。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更想知道为何超人会屈尊为一个即将成为杀手的人寻找住所。”青年冷冷的说。
“为什么不呢?”克拉克离开花园,顺手带走了一支玫瑰花。


布鲁斯从梦中惊醒,卧室的落地窗大敞着,地面上放着一支还很新鲜的玫瑰。
被摇铃唤来的阿尔弗雷德弯腰捡起玫瑰仔细端详:“是的,布鲁斯少爷,我确信这是我培育出来的玫瑰。”
湖边别墅被列入行程,当布鲁斯跨进大门,一发子弹射向他的肩膀上方,刚刚好擦过衣服射入别墅外的树干。
阿尔弗雷德四下张望着寻找周围能用做盾牌或武器的东西,而布鲁斯则抬头看向建筑正中央的最顶端,肉眼无法确定究竟是谁握着枪支藏匿于光影之中,但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子弹射来的方向,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少爷?”
“别担心,阿福。”他的声线依旧柔和,不同于身为蝙蝠侠时惯用的语气。阿尔弗雷德抬起手遮挡阳光,同布鲁斯一样凝视。
更多子弹射来,精准的擦过他们两个,比起伏击更像是要将他们逼退。但布鲁斯依旧在前进,维持着平淡温和的表情,仿佛对面不是一个杀手而是熟悉的老友。
“如果这是你想得到的。”布鲁斯说,“如果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我将杀了你。”被变声器过滤的声音响起。
“这不重要。”
“哈,英勇无畏。”那声音充满了讽刺。
“阿尔弗雷德,能给我留一些空间吗?”布鲁斯看向阿尔弗雷德,老人点点头离开别墅,布鲁斯这才重新抬起头重复,“我的死并不重要。”
“这和你先前的答案没有区别。”
“是吗?很显然你并不想杀我——你甚至不想见我。”
对方不再说话,也不再有新的子弹试图威慑布鲁斯前进的脚步。布鲁斯取出勾爪翻上房顶,走向那匍匐在房顶上的青年。
“杰森。”他轻声唤出青年的名字,伸出自己的手。青年无视那只手自己爬了起来,一脚将那把狙击枪和变声器踢到地面上。
“我依然能够杀了你。”杰森说,“然后杀掉小丑。”布鲁斯握紧了拳,杰森注意到他的动作留下一声嗤笑:“想动手我奉陪。”
布鲁斯缓缓的松开拳头,不愿承认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冲上去将杰森拥入怀中。曾经的无能为力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拥抱的资格,而面对这个死而复生的男孩——他的男孩——又能做些什么?
“杰森,拜托,让我帮你。”
“帮我?当我徒手爬出棺材的时候你在哪儿?当我神志不清在街上游荡的时候你又在哪儿?现在你说帮我?你只会横在我和那个疯子之间阻止我报仇。”杰森逐渐走近,手枪抵住布鲁斯的额头。
“那就杀了我。”布鲁斯说。他闭上眼睛,等待杰森扣下扳机,细微的颤动透过枪管传入肌肤。
“没人会为此原谅我,是不是?阿福,还有他。”
“我会。”
枪管移开,布鲁斯睁开眼睛,那孩子终于允许自己显露出憔悴和迷茫。没人教过他如何安慰这样一个孩子,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死去的八岁男孩蓦然睁开双眼,促使布鲁斯大步上前以蝙蝠侠的身手抱住杰森,不留下一丝挣脱的可能。
杰森没有推开他。
布鲁斯决定从现在开始相信奇迹。


“你确定他明白你的意思了吗?”深夜,穿着蓝黑色紧身衣的夜翼站在钟楼上用望远镜看着蝙蝠侠的身影划过明月。
“他可是蝙蝠侠,蠢鸟,滚回你的布鲁德海文去。”
“是谁死皮赖脸的要我陪他来哥谭就因为不敢面对那个蝙蝠侠?”夜翼轻快的反驳。
“好了,男孩们,你们可是成功给了他活下去的动力——阻止杰森成为杀手。”红发的芭芭拉·戈登驱动轮椅行到钟楼的窗前。
“确切的说只是确保小丑的名字不被加入我的谋杀记录中。”坐在窗台上的杰森转着他的双枪,之后把它们收进皮带。
“不管怎么样,你们成功了。”芭芭拉翻了个白眼,“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夜翼轻巧的从窗户滑进钟楼,怀中抱着一瓶香槟和几个纸杯,顺手把杰森扯下窗台摔到地上,无视对方的怒吼用蝙蝠镖打开瓶塞倒入三个纸杯。
“敬蝙蝠侠。”迪克·格雷森举起纸杯说。
“也敬未来的罗宾。”芭芭拉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监视器,黑发男孩探头探脑的尾随着蝙蝠侠的脚步。
“我可以去揍他吗?”杰森跃跃欲试的问,“就像迪基揍我那样?”
他们都笑了起来,连带远在大都会的克拉克也染上了笑意,除去眼镜和领带,扒去衣物升入夜空飞向阳光。

何抱明月而长终

Typewriter:


  【1】


  犬子当上皇帝时哀家有点慌。


  哀家的蠢儿子排行老四,皇家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按理说他不该登基为皇。


  况且哀家同周吴郑三妃的关系处得不错,闲时还会聚在一起搓麻将。哀家的傻儿子这么拿走周妃儿子的皇位实在太伤感情了一点。


  哀家未曾想过,先帝的太子立得有多认真,传位就传得有多草率。


  哀家的儿子哭哭啼啼跑来找哀家时,哀家还安慰了他好一阵没当上皇帝没关系,年纪小的受宠,当个郡王多好啊。吃香喝辣不用起早贪黑批奏折,不用绞尽脑汁同翰林院的文官互骂,不用镇国家积粮饷治黄河削诸侯赶蛮人。


  哀家的儿子愣愣地听哀家一口气列举完当皇帝的麻烦,哭得更凶了。


  哀家才经历丧夫之痛,被他一哭实在心烦意乱,挥手要打他这不懂事的娃娃,却被站在旁边的太监拦了一下。


  哀家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先帝尸骨未寒宦官便要干政夺权不成?


  结果那太监有脸色复杂地同哀家说:“真龙天子打不得。太后准备准备,明早还得朝见百官。”


  哀家傻眼到没能说出话。


  哀家的傻儿子在一旁忧伤地喃喃,数着当皇帝需要做的事,数到最后哽咽不成语。


  哀家默默地看着他,想想哀家再也不能揍这蠢儿子,哀家心都凉了。


  【2】


  不出哀家所料,翰林院是第一个来找哀家麻烦的。


  他们起草了罪状书,矛头直指哀家。说哀家觊觎皇位已久,说哀家勾结大臣,说哀家企图干政,说哀家排除异己,说哀家蛇毒心肠。


  哀家气急败坏但哀家吵不过这群笔杆子,哀家用词没他们那么丰富筋道。哀家被他们骂得没法出门,哀家忍气吞声,去找周吴郑三妃聊天诉苦消磨时光。


  最后是哀家的儿子派人来把哀家请出去的。


  哀家的儿子穿上了龙袍,坐在龙椅上熠熠生光。哀家举目,诧异地发现朝臣换了一批人,有一个文文静静书生模样的人站在哀家儿子身旁。


  哀家的儿子小声又坚定地同哀家说:“朕不忍了。他们无理取闹,朕就换掉他们。”


  哀家问皇儿翰林院再上疏开骂战怎么办。


  皇儿邀过那个年轻人的肩,眉飞色舞地炫耀:“谁能骂得过朕的丞相!”


  哀家多看了几眼新上任的丞相,认出他是谁后实在很忧愁哀家的皇儿什么时候才能长脑子。


  【3】


  皇儿上朝的时候哀家派禁卫军把丞相绑进了宫中。


  哀家横眉冷对,丞相一脸迷茫。


  哀家开门见山问丞相是不是太子少傅做不成了,心有幽怨想造反?


  丞相呆呆地望着哀家,连声说臣不敢。


  哀家拍案而起,问丞相于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接过烂摊子还是人吗?


  丞相没听懂。


  俗话说的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哀家又拍了一次桌案,气势显然不如第一次,哀家烦恼地问丞相,这时候接过这么重的担子有何居心?


  哀家没想到丞相很是诚实,都不用哀家逼问就交代了他肯当丞相是因为有愧于陛下。


  哀家有些激动,忍不住问丞相他欠了皇儿多少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丞相说他没欠钱,之所以愿为陛下分忧是因为他给周妃的儿子当少傅的时候可能教错了东西。


  哀家眯起眼,厉声追问什么叫可能教错了东西?


  “先帝驾崩前微臣好巧不巧给皇子们讲了孔融让梨的故事,结果皇位阴差阳错落到了陛下头上……臣心以为陛下是实在很是冤枉,不忍不替其分忧。”丞相越讲越小声。


  哀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谦虚地摆摆手不拿走皇位。


  哀家追悔莫及当时没花些银两聘请丞相给皇儿当讲师,没准这破皇位哀家的皇儿就不用坐了。


  哀家正琢磨该怎么不卑不亢把丞相放了,哀家的儿子派太监来跟哀家讨禁卫军和丞相。


  哀家纳闷地问丞相,皇儿怎么知道你们在哀家这?


  丞相含蓄地回答现在是上朝时间。


  哀家又问禁卫军从哪儿绑的丞相?


  禁卫军耿直地回答从朝堂上。


  哀家问禁卫军是不是活腻了,臭小子捂住脸趁哀家没看清前撒腿跑了。


  形单影只的丞相站在风口显得有些凌乱。


  哀家摆摆手放他去,丞相请求哀家别告诉陛下真相。


  哀家笑了,问他什么真相?


  丞相感激地再三拜谢而去。


  【4】


  翰林院又来挑衅寻事,指责哀家扰乱朝规,没准还掌控了兵权才能公然绑走丞相,本来稳定下来的朝政忽而又有些动荡。


  骂信飞雪而来,哀家撑着额,任三缺一的周吴郑怎么劝都提不起心情和她们搓麻将。


  哀家被翰林院骂惯了,皮厚了不怕,哀家怕皇儿年轻气盛一怒之下又换一批朝臣。举国上下就这么几个有才的人,虽对哀家有敌意了些,换掉了可惜。


  哀家是心高气傲的人,哀家活了大半辈子就没求过人。哀家最终还是放下架子,设宴请了丞相来,请他不计前嫌替哀家镇一镇朝政。


  皇儿看不惯哀家这般好声好气地说话,皱着眉囔囔,儿臣换掉他们就好了。


  哀家卷起袖子,想起现在不能打皇儿后又垂下了手,没好气地告诉他治理朝政要刚柔并济,傻瓜才会一味死磕。


  皇儿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试探着问丞相能行吗?


  丞相点点头回答交给臣来办。


  丞相出马,骂战没能持续三天就平息下去,哀家惊奇地问丞相是怎么做到的。


  丞相又是含糊地回答,臣动笔了。


  哀家没听懂,怂恿丞相多讲点。


  丞相犹豫着,哀家的皇儿在旁边补充,来一封骂信丞相驳一封,来两封驳两封,驳了百余来封后朝臣那边就没动静了。


  哀家连连拍手称快,问丞相是不是商贾世家,从小就跟人讨价还价,对辩论之术耳濡目染。


  丞相讶然点头承认,皇儿冷不防问丞相方不方便借一笔银两。


  丞相不满此见缝插针,慢慢回答臣父是商贾,臣很是清寒。


  哀家的傻皇儿明明知道丞相的厉害,还非要招惹他,不依不饶地追问爱卿为何清寒?


  丞相笑答,人以群分啊陛下。


  皇儿也不恼,用手指了指丞相,大笑起来。


  【5】


  哀家从丞相计,想按报名钱两多少为标准替皇儿选皇后。


  可说到底哀家还是女人,憧憬风花雪月的浪漫。


  哀家参与了选后大会,皇儿在候选的妃嫔前走了一圈,问了她们些许问题又坐回哀家身旁。


  哀家问皇儿看中哪一个。皇儿同哀家赌气,哀怨地说不就是交钱最多的那个嘛。


  哀家不理皇儿,哀家偷偷把交钱最多的嫔妃划下了名单,钦点了皇儿看中的人。


  皇儿疑惑地看着哀家,问哀家是怎么知道的,哀家瞪皇儿一眼,说你和她聊了三个时辰,哀家又不是瞎子。


  皇儿诚惶诚恐问哀家要不要把收缴来的钱还给落选的嫔妃。


  哀家抱紧了钱袋不松手,冷冷地告诉皇儿哀家阴暗得很,休想!


  【6】


  皇儿果然娶了媳妇忘了娘。


  此后事无巨细皆向皇后讨教,都不来问哀家的主意。


  幸在皇后聪慧贤良,给出的建议不输哀家。


  不幸皇后聪慧贤良,给出的建议不输哀家。


  哀家信得过皇后,也信得过丞相,哀家只是管了皇儿一辈子,该放手时有些惆怅。


  哀家别扭地让皇儿多来陪陪娘,皇儿却为难地说还有无数奏章摆在御书房。


  哀家神伤时又传来周太妃薨了的消息,哀家见不到皇儿,也凑不齐人打麻将。不再忙碌的哀家终于有空恨起了先帝。


  【7】


  先帝驾崩时,哀家哀而不伤。


  他堂堂一介七尺男儿,竟不比哀家一个女子坚强。


  不就是有外敌入侵吗?把他们赶出去就是了。不就是诸侯捣乱吗?削光他们就是了。不就是国库空虚吗?鼓励生产就是了。


  先帝撑过刀光血影的夺嫡,挺过翰林院唇枪舌剑的骂战,也御驾亲征打过胜仗。


  哀家未曾想过,先帝会有被压垮的一天。先帝的撒手人寰打了哀家个猝不及防。哀家眼睁睁地看着先帝肩上的重任传到了皇儿肩上。哀家实在害怕那些内忧外乱会在带走先帝后带走哀家的皇儿。


  哀家意识到自己不用再害怕多久,皇儿正值壮年,哀家已是两鬓灰白。吃一堑长一智,先帝的驾崩教会了哀家未雨绸缪,正视死亡。


  哀家提心吊胆地观察皇儿跌跌撞撞地成长,很多时候哀家都心疼地想扶他一把,却只能任他蹒跚学步,远远站在一旁冷眼观望。


  哀家的皇儿真的长大了,他广开言路赏罚分明,让哀家见到了先帝没能见到的太平盛世。


  哀家老了,犯糊涂时常会怨恨这盛世,它是哀家的夫君、皇儿、孙女换来的。哀家与夫君隔着阴阳,与皇儿隔着御书房,与孙女隔着万里国疆。


  哀家把怨言讲给窗外的残月听,哀家不哀国,哀家哀家。


       院里露生薇薤,微微泛凉。


  

【DH】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全)

竹染轩阴:

终于写完了……
倾注一段时间内的全部心力,纵然有诸多我自己不满意的地方,但也算是有了一个欣慰的成果XD
共计33549字♡


※对马尔克斯原作拙劣的戏仿
    我向这位作者致以深切的歉意和敬意
※大量OOC
※开头即结局
※我控制不住我开坑的手 预计四个部分写完


﹉﹉﹉
   
我看哈利·波特死了这件事压根算不上新闻。
  
从他十一岁进霍格沃茨,我二十一岁为《唱唱反调》供稿以来,市面上就从来都不缺少有关他死亡危机的消息。我拒绝去预言家日报工作就这一个理由,我对别人的死或者致命的冒险提不起半点兴趣。我的上司,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先生十分欣赏我这一点看法,他希望我能分出更多精力照管我的专栏,我在上面介绍关于我远方表亲家那二十八个女儿的绯闻逸事,在救世主与他的朋友们将《唱唱反调》作为舆论阵地之前,我的专栏几乎是人们还在购买这份杂志的唯一动力。
  
不过我得说句实话,虽然这事不算新,但从没有人真正相信过它。没人觉得哈利·波特真的会死。他是活下来的男孩,七年间为这个世界所做的最大贡献就是从各种各样可怕的境遇中保全自己的性命,甚至还抵抗了三次阿瓦达索命咒。在我看来,最终让神秘人灰飞烟灭的并非他高超的黑魔法防御术,而是他野草一样不死不灭,旺盛的生命力。因此他的死亡是毫无预兆的,谁都想不到,就连对异常情况嗅觉敏锐的卢娜·洛夫古德小姐也没有察觉,她向前来调查的傲罗坚持说那天哈利·波特身边没有多余的骚扰虻,她在威森加摩上也是这么说的,后来这个说法被如实写入庭审报告里。
  
庭审记录中还有很多别的类似的话,人们争相证明同一件事,就是哈利·波特当天没有不对劲。事实上,那天整个魔法界才刚从一场筋疲力尽的狂欢中苏醒过来,很难说有谁真正神志清楚。威森加摩对全部食死徒的审判都已告一段落,加诸人们身上的各式枷锁皆已打开,临时建起的看守所变成空屋,但凡还能走动的人,都走到对角巷来,从上百场熟人的葬礼中挣脱而出,走到对角巷来。
  
这实在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狂欢。每个人都毫不藏私,三把扫帚最好的蜂蜜酒在当天就像自来水一样取之不尽,而且完全是免费的。我相信那天我喝了足有一瓶,此前我几乎滴酒不沾。人们决意不放过救世主,他们在古灵阁残破的屋顶上搭了一个简易舞台,还请来古怪姐妹到上面去表演,全是在为可怜的黄金男孩注定要发表的那次演说作铺垫。要我说,他们这么榨取他的剩余价值,他就不该出来,但显然哈利·波特也受了感染,受了那种不顾一切,无所畏惧,尽情释放的情绪的感染,他也有点失去自我了,所以他真的加入了这场庆典,并且按照人们的意愿发表了讲话。我记得他那天穿了一身很正式的礼服长袍,卢娜·洛夫古德告诉我,他很少这么穿,他通常只穿霍格沃茨的校袍,要不然就是麻瓜的T恤衫和牛仔裤。她还告诉我他校袍底下一般都是牛仔裤,魔杖永远揣在裤子口袋里,让我结结实实吃了一惊。至于哈利·波特究竟讲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想在场的人也都是这样。他们只看见他穿着正式,走上高台,他张开了嘴,他们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就是哈利·波特的剩余价值。他的剩余价值在他死亡的前一天被人群榨干。他的那段讲话后来被德拉科·马尔福在威森加摩上整段背诵,也写入庭审报告里,总算留下了一点东西。
  
让我再给你讲讲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这样:哈利·波特直到后半夜才离开对角巷,当然他也无家可归,所以他直接在破釜酒吧将就了一个小时,直到天光微亮。他走出房间,下楼,小心翼翼地跨过横陈在地板上的醉鬼,到吧台边上去问驼背汤姆要一份早餐。汤姆端给他前夜剩下的熏肉,火腿和蛋糕,还有一杯也许是兑了酒的南瓜汁,他每一样都吃完了。那时他还穿着他的礼服长袍,头发乱翘,汤姆描述说他同以前一样瘦,个子仿佛一直没有多大长进,而且很不健谈。他吃完他的早餐就急着要出门,汤姆试图挽留他,没有成功,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很快就死了。如果他留下来,事情会好办很多,但他并没有。
  
汤姆在那时已经完全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始末。哈利·波特沉浸睡眠的那一个小时里,他收到过一封短信。这封信写在上好的羊皮纸上,字迹娟秀,用词典雅,详细地记叙了杀人者,杀人动机,杀人地点和杀人时间。这封信是由一只谷仓猫头鹰带来的,没有落款,但印上了家族纹章。汤姆说那就是他没把这事告诉哈利·波特的根本原因,任凭谁看到这样一封检举人与被检举人同属一个家族的信都会觉得这是个拙劣的玩笑,毕竟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拥有一家有二十八个女儿的远方表亲。
  
“他看上去很着急,”汤姆说,“他说部里有事,霍格沃茨也有事,我可不能打扰他。”
  
所以他给这个忙碌的十七岁少年准备好早餐,让他吃饱了再上路。哈利·波特领了他的情,把每一样东西都吃完,然后就走出了店门。他边走边理他的长袍领子,带着厌倦的,半空白的表情,穿过街道。
  
哈利·波特想着自己应该去买一份礼物。金斯莱·沙克尔刚当上部长,而他一直辗转于威森加摩和墓地之间,还没来得及祝贺他升迁。就这样,他转过了整个对角巷所有的店铺,它们之中有许多尚未开门,譬如魁地奇精品店,奥利凡德魔杖店和韦斯莱魔法笑话商店。魁地奇精品店的老板至今下落不明,橱窗里陈列的扫帚已经被拿得一把不剩,战争时期为了保命偷窃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奥利凡德和乔治·韦斯莱正在疗愈在战争中受到的心灵创伤,这个康复期或许很短,也或许很长,没有人知道一个准数。那些紧闭的门扉使十七岁的英雄面容忧郁,他愈徘徊就愈苍白,他最终苍白得像张纸一样。他唯一买了东西的店铺是丽痕书店。书店经理说他从店里买了全套的七年级课本,还有一本讲述政治智慧的畅销书。那本畅销书显然是打算送给金斯莱的,他拜托店员给它包上彩纸,还附了一份简短的祝词。在付钱的时候,收银员告诉他加隆里有一个是假的,日期太新,新到正是当天。哈利·波特却只是笑了笑,掏出另一个加隆把它换了回来。他的朋友们收拾他的遗物时并没有发现那枚假加隆,所以他们认为这件小事不足挂齿,仅仅是收银员的记忆错乱,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过,由于收银员的一再坚持,威森加摩还是允许他在庭上把他的故事又讲了一遍。预言家日报对此的评价是:“人人都想和救世主有点关系,无论他生前还是死后。”我认为这是那份垃圾报纸创办以来说的唯一一句人话。
  
庭审当天人们排队等待作证,酒鬼想对救世主那天向他问的早安发表一番高见,主妇关于谋杀场面吓着了她的孩子有话要讲,他们兴致勃勃,心绪难平,秩序全被扔到九霄云外,而魔法部做足这一切的发生。卢娜·洛夫古德领着我排在队伍尾端,她对我说:“政府在战争后总倾向于满足人民的一切愿望。”赫敏·格兰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梅林!他该怎么想啊!”她放声大哭。我回头看去,罗恩·韦斯莱正将她揽在怀里,拿不准该跟着一块儿失声痛哭还是该先安慰自己的女朋友。据此我认为预言家日报的形容果真还是不贴切,救世主的朋友们或许更认同这个说法:“人人都想从救世主身上得到什么,无论那是什么。”
  
总之,就是这样,哈利·波特从丽痕书店走出来,想把他的七年级课本先放回破釜酒吧去,就在这路上他被杀了。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道绿光击中了他。他倒下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救世主,没有哈利·波特,而他甚至还在操心魔法部和魔法界,还抱着他的七年级课本,还只有十七岁。
  


在战后的敏感时期闹出这种新闻来当然影响恶劣,不过好在这个案子没花什么时间就破了。当天下午,凶手穿戴整齐到魔法部自首,承认了他们对他提出的全部指控,全程冷静自持,面无表情。他成功地使那些办案的傲罗相信,他就是这么一个厚颜无耻,残忍冷酷的家伙。为了他,威森加摩不得不一周之内两次开庭公审,前一次因为哈利·波特要把他和他妈拉出阿兹卡班,后一次则因为他把哈利·波特送进了死亡深渊。
  
凶手的名字是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家族的独子,一个在霍格沃茨与哈利·波特同级的纯血斯莱特林,不是什么常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类型。人们知道他首先是在去年,卢修斯·马尔福被关进阿兹卡班,他和他母亲出现在了预言家日报的一角,神情悲戚但足够傲慢,显得很让人讨厌。接着就是最近,在案子发生的当周,他作为食死徒的一员被送上审判席,哈利·波特作为证人拿出了一份铿锵有力,慷慨激昂的证词,力求证明他和他母亲无罪。
  
预言家日报对这次审判进行了长篇累牍的报道,不仅仅是因为救世主亲自站出来为一个食死徒和他的家庭辩护,还由于哈利·波特的证词简直就是一篇爱情宣言。这篇针对德拉科·马尔福的爱情宣言相当感人,他念到后半段的时候,审判席上个别多愁善感的男女巫师甚至已经开始偷偷地抹眼泪。不过对于芸芸众生普罗大众而言,他们更关心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我最恨承认丽塔·斯基特是个有用的记者,但她在寻根问底上确实很有一套。她在跟踪报道中描述这两人的关系为“水火相容的奇迹”,披露了1994年三强争霸赛期间,德拉科·马尔福曾制作过大批“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和“波特臭大粪”的徽章,并且将它们四处分发的事情。而1995年,哈利·波特亲手将卢修斯·马尔福送进阿兹卡班,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
  
我向我老板的女儿求证这些事情,于是卢娜·洛夫古德尽可能地向我说明他们之间的过往。这两个人的关系一度僵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全霍格沃茨都清楚,他们从一年级起就是对头。她要我保证不往外说,德拉科·马尔福花了整个第六学年谋杀哈利·波特最敬仰的邓布利多校长,还修复了消失柜,食死徒就是这样进到学校里去的。她说哈利·波特需要拯救他的爱人,而我们欠他太多了。
  
我对这种蛛丝马迹拼凑起来的因恨生爱的俗套故事不以为然。为了得到事情的真相,我想办法联系上了被涕泗横流的威森加摩审判席当庭释放的小马尔福先生,请他来我开在翻倒巷的咖啡馆做一次访谈。他写了一封吼叫信过来,喝令我如果来自预言家日报,就滚得越远越好。我回了封吼叫信给他,告诉他我在《唱唱反调》工作,而且不是什么见鬼的记者,是个专栏作家。这封信的效果立竿见影,发信后两小时内我们就在店里碰面了,我差点都来不及清场。
  
那是我头一次见到德拉科·马尔福,也就是这一次,他冲我发了很大的脾气。这里面有我的不对,但是跟他当时由于背负过多而极不稳定的心理状况也有些关系。德拉科·马尔福跟我此前对他的想象有些出入,他和照片上的那个他长得很不一样,明显更阴沉,更尖锐,更寡言,像一具行走的骷髅。贴在他脸上的那副五官,那些皮肉,可以说是英俊的,但更突出的特征是尖刻,相当尖刻。他的灰眼睛,高鼻梁和薄嘴唇无一不在向我投射这种讯号,即便他才十七岁,他看上去像经历了百年风霜。
  
“你想问什么?”他问。
  
我端详他,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僵硬而拘谨,像是一堆木头被安在另一堆木头上。一时间我也想不出我该问点什么好,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开场。
  
“最近过得不错?”
  
“托救世主的福,可以。”他冲我假笑,笑得那么勉为其难,那样子真叫人受不了,就像他不得不笑似的,他就这样谈论他的爱人。
  
德拉科·马尔福发现我相当久不说话了。他叩叩我们之间的桌子,试图惊醒我:“怎么?”
  
“我总感觉……你不像是个恋爱中的人。”我诚实地说。
  
这堆木头突然剧烈地活动起来,发出尖利的,可怖的嘲笑声。德拉科·马尔福对我嗤之以鼻,他冷冷地笑了。这个笑总算是真实的,但令人畏惧。
  
“谢谢你的夸奖,”他说,“你是两天来头一个觉得我不像恋爱中的傻子的人。”
  
他简直笑得前仰后合,椅子在吱吱嘎嘎地响,他也在吱吱嘎嘎地响,他们像要一起散架似地鼓噪着,让我觉得我眼前很快就会只剩下七零八落的碎片。德拉科·马尔福在嘲笑他的爱情,他的世界因此地动山摇,他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破碎。我望进他的瞳孔仿佛那是他灵魂的质点,我能感觉到他由内而外的凋亡。
  
我想起了卢娜·洛夫古德的话,我们都欠了哈利·波特太多。而与此对应的,他欠了哈利·波特更多。所以我不赞同他的看法,我不认为他有这个自伤的权利。
  
我带着一种警告似的口吻说:“这份爱情来得很划算。”
  
“太划算了!”他击掌大叫,我发现他是真的清醒得吓人,“你看看,太划算了,自由,金钱,爱情,名声,什么我没有?我全都有了。我全有了!记者女士!我全有了!”
  
德拉科·马尔福怒气冲冲地向我控诉:“哈,他以为他是谁?圣人波特的手可真是够长的——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这个姓氏从黑暗里捞起来,晾出来,他怎么敢把它漂白?他怎么敢给自己溅上一身的泥点子,他怎么敢在威森加摩上说那样的混账话?他,他,他——”
  
“操!”他说,“他是个格兰芬多啊!”
  
他站了起来,激动得要命,向左走两步,又向右走两步。他徒劳地挥动双手,晃动脑袋,他又开始吱吱嘎嘎地响了。从前的事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高速转动,他父亲,他母亲,他,还有哈利·波特。他低声重复着无意义的句子,他想跟我解释清楚,但他做不到。
  
他一瓣一瓣地破碎。
  
“梅林啊,”他说,“萨拉查。他是个格兰芬多。他是个格兰芬多!他干嘛爱上我?”
  
他背诵哈利·波特证词中的句子,就像数天后他背诵他的演说一样。他是这样说的:
  
“女士们先生们,我要在此告诉你们,我之所以能够侥幸逃脱这么多次死神的召唤,绝非我个人的努力所立下的功劳。一路上我遇到许多人,他们给予我最真诚的陪伴和关怀,冒死为我开辟道路,以使我能最终直面那个魔头。这些人中有这样一位,他和他的家庭长期生活在光明的背面,但他们无罪。我感恩他们为我无私的付出,我恳求你们宽恕他们曾犯的恶,像宽恕我为战争结束造成的这一桩死亡……”
  
“……我的这位朋友,我相信我和他之间有这样一种真挚的情感,我们在漫长的岁月里通过长期对立建立起联系和了解,我知晓,有一些他的作为令人不快,但一切都有原因,他并非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即使他曾经是,现在他也已经改变了……”
  
“……他和他的家人挽救了我的性命,并为这次战争的胜利作出了巨大贡献……”
  
“……无论如何,这是我的义务,我必须站在这里,我必须为他,为他们发声,我必须让他们得到他们应有的尊重和清白,我愿意做首先原谅他们的人,我首先原谅他们的一切……”
  
“因为我爱他,”德拉科·马尔福背诵道,“我是真的爱他,正如他爱我一样。”
  
他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得不在这句话中软化下来,呆立当场。他再向左走两步,向右走两步,然后重新坐下,恢复成一滩死水,我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可真冠冕堂皇,是不是?”他说,他终于又等着我问问题了。
  


采访德拉科·马尔福是我人生中少有的重大事件之一,我在那次访谈的末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脑子。提了几个合乎情理的问题,德拉科·马尔福的态度也变得相当合作,针对这些问题作了详尽的解答。现在回想起来,在回答那些问题时的小马尔福先生正是冷静自持,面无表情的,或许那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杀人的打算,又或许是他根本就是在以倾诉的方式谋杀他和哈利·波特之间相当波澜壮阔的爱情故事。他保持这种姿态直到他接受摄魂怪的亲吻。他最终成为本世纪受摄魂怪亲吻的最后一人。
  
他告诉我的故事我并没有在任何一份报刊上发表。德拉科·马尔福当天情绪失控的样子占据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梦境,他以骇人的鬼魂形象出现,死亡的黑影沉淀在他深陷的眼窝和高凸的颧骨上,使其余部分一片惨白。他站在那一语不发。这个形象使我感到的绝非怜悯,那是一种深重的悲哀,而我的笔无权支配它。
  
   


1997年的冬天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很难熬。好人,坏人,还有我这种成天无所事事,无法鉴定性质的人,统统在寒冷和黑暗的统治下挣扎度日。我抱着我那张如同废纸的纯血血统证明龟缩在翻倒巷咖啡馆的阁楼上,一边疯了一样地敲着打字机一边胡思乱想。我想着当局如果乐意开具毕业学院证明,我就可以告诉随时出没在街头的食死徒们我是个斯莱特林了,但我想什么都没有去搞个黑魔标记更有用。我每天只出门三十分钟,去购买生活必需品,去把我的稿子秘密传递给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先生——我不敢让我的猫头鹰在天上飞,我害怕她会被当做凤凰社传递消息的信使击落下来。食死徒们击落猫头鹰取乐也是常有的事,他们还从信件里面抠字眼,想找些罪名把更多人抓进看守所去。哈利·波特和他最亲密的两个伙伴在那个冬天一直流亡在外,下落不明,他们的通缉令则贴遍了大街小巷,赏金一路攀升,却几乎只有呼啸的寒风还在阅读它们。
  
“黑魔王在丧失耐心,”德拉科·马尔福说,“他急切地想要看到成效,而马尔福家已经快被放弃了。”
  
看来黑魔标记也并非那么有用。他那时的境况比我好不了多少。他长期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门,门外是他经历牢狱之灾后变得唯唯诺诺的父亲,以及向来狂热过度的姨妈。食死徒们把马尔福庄园当食堂,当旅馆,当成闲时取乐的好去处。他们在厅堂里酗酒,用粗俗难听的词句辱骂混血儿和麻瓜,不时地拿失去魔杖的卢修斯·马尔福寻开心。如果他在场,他们就取笑他把杀死邓布利多的功劳全让给了斯内普。
  
“小子,你要是杀了那个老疯子,当校长的说不定就是你啦!”
  
令得德拉科·马尔福绝望的是,他父亲似乎完全赞同这一观点。卢修斯·马尔福意味不明的叹息和溶解在喃语里的怨艾幽魂一样萦绕在他周身,使他曾经精心修饰的外表逐渐变得千疮百孔,身为家主、丈夫和父亲的威严不复存在。德拉科·马尔福信仰的神殿被其信仰本身坠落压垮。我在事情发生后经过重重手续,曾经取得前往阿兹卡班探监的许可,但当我终于在一个多风的清晨抵达那座孤寂阴冷的监狱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卢修斯·马尔福已经失去了神智,无法回答我的任何问题。这个一度是食死徒核心的男人长袖善舞的功力有所退步,终究没能被再一次地原谅。他表现出麻瓜中风病人常有的样子,口涎蜿蜒在曾经线条锋利的下颌上,金发蓬乱,色泽暗淡,双目失神。我用一台相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狱卒有礼貌地请问我能否寄给他们一张复印件,老马尔福先生来日无多,会需要一张遗照。我起先答应了,不过后来寄给他们的并不是这一张,而是卢修斯·马尔福在加入霍格沃茨校董会时预言家日报登载的照片。活人总是该为死人多想想,毕竟他们已经没法替自己说话了。
  
马尔福庄园的地牢里每天都传来凄厉的惨叫,见不到主人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必须通过这种方式宣泄自己日益膨胀的对黑魔王的迷恋,否则她会连人性也一并失去。他人的痛苦使她欢愉,当她欢愉的时候,她就捧着德拉科·马尔福的脸对他笑。她涂黑的长指甲划过他的面孔,她大大的和他来自同源的灰眼睛倒映他恐惧扭曲的表情。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用打量物品的眼神打量德拉科·马尔福,她任何一秒都有可能把这颗精致的头颅摔到地上去,因为他这个外甥是个彻头彻尾不中用的废物,跟他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爹一样根本就没有脑子。是他们败了黑魔王的性质,是他们挡了他的路,所以他才没法来找她,没法亲自来看看忠心耿耿的贝拉。她踩着高跟鞋钟摆般嗒嗒地在落地窗前徘徊,她每天对谛听她诅咒的黑鸦说的就是这些,她的心她的信仰也就剩下这些。人们清理霍格沃茨战场的时候将这个犯下诸多杀孽的女人的尸体收殓,她最终葬在马尔福庄园大火之后留下的空地上,那里作为战争遗迹的一部分被修建成为殉道者的墓地,泾渭分明地划成两个区域,一半是魔鬼,一半是英雄。 她的葬礼无人出席,只允许她的妹妹和她被关押在阿兹卡班的丈夫前来稍作哀悼,此后那墓碑也无人问津。
  
能带给德拉科·马尔福些许慰藉的只有他的母亲。多幸运他还有一位母亲。纳西莎·马尔福的确是个不近人情,趾高气扬的女人,但她对她唯一的儿子倾注的心血就和世界上所有的母亲一样多。这种情感使她成为整个马尔福家唯一尚在正常思考的人,赋予她超乎寻常的冷静和坚毅,让她能够安抚她的丈夫和她的姐姐,并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厚的爱给予她慌乱无措的孩子,把他牢牢地保护起来。她的这种无条件的保护延续到他死去,汤姆收到的那封短信正是她的手笔。纳西莎·马尔福越全情投入她这份母亲的事业就越美丽,我前去拜访她的时候她简直光彩照人。她梳着贵妇人的发髻,穿着丧礼的黑裙,像个守卫自己孤独壁垒的女王。她不愿意多说什么,只告诉我她写了那封信,她的儿子是个好孩子,哈利·波特也是,他们是全英国最好的两个男孩。然后她闭嘴了,变成一座石膏塑像,不动声色地送客。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她是第一个发觉这段以后酿成大祸的感情的人,她直接目击了它的发端,就在马尔福庄园里,就在成为阶下囚的救世主和她的儿子之间,她看见了爱情,她看见爱情如同两块燧石碰撞跌出的火花,她看见那火花落到地上就不管不顾疯狂地燃烧,她知道它最终是会将一切都烧尽的。
  
她一读懂她儿子的神情就明白自己接着该做什么。哈利·波特鼻青脸肿地跪在那里,他旁边是那个过分聪明的麻瓜种女孩,和红头发的韦斯莱男孩。他们显然经历了漫长而艰苦的逃亡。看看他们——看看他们,抗击着黑魔王,把食死徒们耍得团团转的就是这么三个孱弱的小东西,打算一举刺破黑暗,将整个魔法界带回光明的,就是他们。赫敏·格兰杰,她打过她儿子, 罗恩·韦斯莱,他们本来就是世仇, 哈利·波特,他险些用一个咒语要了她儿子的命。可是为什么呢?德拉科·马尔福一见到他们就战栗起来。他的战栗不是为了兴奋,不是为了厌恶,只是为了恐惧。她想,太可怜了,她的儿子。他为这三人可能的死亡而抖索得像倾盆暴雨里的丧家之犬。太可怜了。所以纳西莎·马尔福决意忽视一切裸露在他们眼前明晃晃的证据,她以一种审慎的姿态和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哈利·波特的身份表示怀疑:德拉科是他的同学,她说,让德拉科看一看。
  
要看一看再做决定。贸然将黑魔王召唤过来,如果是个假货,谁都负担不起。如此一来,德拉科就非看不可,不但非看不可,还至关重要。他要先看一看,然后他们就要做决定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提议,他们没法反驳,他们心中的忠诚、敬畏和怯懦被纳西莎·马尔福用一句话就攥在了手里。
  
好吧。他们点着头,就让他去看一看。他们推着那男孩上前,叫他凑近了去辨别。坏了。大事不好。就这么一眼事情就变了,他们输得精光,输给突然诞生的汹涌澎湃的爱情。谁也不知道德拉科·马尔福从中了蜇人咒的一张怪脸上能看出什么花来,他当时甚至急着从这危险的状况中抽身而出,脸色灰败,心跳快如擂鼓,还因为数月的自我拘禁精神恍惚,可是这就是真相,起码他亲口向我承认了它的真实性。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眼睛望着空中的一点,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似地笑起来,那笑容又甜蜜又荒唐,可惜太仓促了,他的嘴角还未上扬就已经耷拉下来。
  
这真像是中邪了一样。我想起我远房表亲家的四女儿,最爱热闹,最乐于搬弄是非、寻欢作乐的那一个,她在时局稳定之后来英国看我。也是在这个咖啡馆里,她告诉我她是怎么谈的恋爱。她说有段时间她心爱的小燕尾狗害重病死了,给了她一个迷茫灰暗的十九岁,她那时觉得人生了无希望,家族里举办盛大舞会她也无动于衷。然而就在欢宴开始前的那一个小时,她不慎撞见一个平素拘谨刻板的青年在空无一人的角落练舞。他神情又严肃又执著,没有音乐做伴奏,臂弯里空空如也,他旋来转去像一幕上好的滑稽戏,她一见就掩起嘴来笑了。她说她的快乐不停地增多,直到越过了某个临界值,她就突然爱上了他。
  
我想事情放在这里也一样。在重重阴云的笼罩之下,德拉科·马尔福的生活就像在沙漠里行走,缺少水和缺少欢笑都会致人死命,而他对后者的缺乏已经使他奄奄一息。哈利·波特就是在这时出现的,顶着一头肿包,连表情都看不太出来,可怜兮兮地给人家掼在地上,只能凭着挣扎不休宁死不屈的架势表达自己的态度。梅林知道,德拉科·马尔福在霍格沃茨读书期间做梦都想有这样的一天,他就是喜欢让救世主出洋相,不论出于个人恩怨,学院斗争或者什么其他的原因。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一早就要大笑起来,他拿性命担保,他笑三天三夜也不带停的。那些回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回忆,它们蜂拥而至,用照人的光彩滋润了他行将枯死的心。德拉科·马尔福发现它们是难以置信的好,好过他现正拥有的一切,它们串联起来造成巨大的快乐,以至于他不能冒险失去。
  
他被食死徒们,被他的姨妈,他的父母推着,去确认一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事实。这个人,这个跪着的家伙,他是哈利·波特吗?当然是的,就是哈利·波特,烧成灰他都认得。不就是他吗?一年级跟他抢记忆球,二年级跟他决斗的人就是他,他三年级折纸鹤是要寄给他,他四年级做徽章是要嘲讽他,五年级他掀了他的D.A.,六年级他差点给他杀掉,就是他,千真万确错不了,不用找有没有伤疤,不用看有没有易容,穿了隐形衣都没用,光是闻他都能闻得出来。
  
可是德拉科·马尔福没有点头。按着他肩膀的手用的劲太大了,他被痛觉从轻飘飘的快乐幻境中拖出来,落回黑暗的现实里。他意识到一旦他点了头,眼前这两个人就会惨死在他面前,战争会即刻结束,光明的一边彻底没有了希望。德拉科·马尔福想起他家里好几个月没有过灯光了,假如战争的赢家是黑魔王,那么未来的所有月份里都不会再有灯光。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他装作认真地检查哈利·波特的脸,一根根细数他眼睑上低垂的睫毛,他想着光凭着这样的睫毛哈利·波特都是好看的,他才刚发现这一点,可是哈利·波特就要死了。这当然不行。一定有个什么办法能把他捞出来,至少给他点时间。
  
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在那篇被诸多报章疯狂援引与转载的证词中,哈利·波特着重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将德拉科·马尔福形容得和他一样蹈死无畏。究竟有多少人信了他的一面之词,我无法估计,这个形象是他为了挽救德拉科·马尔福刻意编造的谎言还是他自己原本的认识我也无从判断。换言之,哈利·波特爱的马尔福是真是假已经不得而知,他没有说,另一位当事人也没有讲。
  
  


德拉科·马尔福把他自己的感情定义为一种浅薄的冲动,他说这种爱是毫无道理可言的。他还说当时他害怕极了,他除了“我不知道”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寻找大量例子来佐证他的观点,我不想听,索性打断了他,我问他是否现在还对他持有这种所谓的冲动,他只好告诉我这是他无能为力的事。
  
  


哈利·波特在听见那声“我不知道”之后充分发挥了他格兰芬多式的愚勇,施了个高明的无杖魔法。他使得一枚加隆凭空出现在了德拉科·马尔福的口袋里,作为此后数月内他们秘密联系的唯一渠道。他拥有一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直觉,继第六学年对德拉科·马尔福毫不动摇的怀疑之后,又在极端的困境里坚信这个年轻的食死徒不会出卖他和他的秘密。后来有人评说他有用人不疑的精神,从一个侧面体现了他具有相当的领导能力,但这样的评说多少抱有讽喻政治的目的,可信程度也就打了折扣。
  
总之,在那样一个命运的狭缝里,他如果什么也不做,当然无妨,但如果他想做点什么,这就是极限了,因为接着纳西莎·马尔福就做主将他和罗恩·韦斯莱投诉马尔福庄园的地牢,而将赫敏·格兰杰留给她疯狂的姐姐。这时她心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这个麻瓜小姑娘所受的苦难她也认可她该受,对此她不存怜悯。她的血统观念和以往任何一个时刻一样根深蒂固,所以我说纳西莎·马尔福始终不算是一个好人,她仅是一位不甚成功的母亲,只是她仍然保有的人性创造了她生命里最光辉的时刻。而这种光辉尽管发自偶然,却偏偏比有些好人一生所为耀眼得多,我想归功于她处于时代纷争的漩涡,这种讲法似乎是合理的。
  
他们的性命终于得以保全。哈利·波特的确利用这点时间带着马尔福家地牢里其他的囚犯一起逃出生天,拿走了德拉科·马尔福和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魔杖,只留下一个变了形的金加隆在德拉科·马尔福的口袋里,没等人研究它就发起烫来。德拉科·马尔福被它烫了个激灵,他趁乱跑进马尔福庄园偌大的花园里,白雪压弯枯黑的枝条,他喘着白气在死亡的树丛中穿梭,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冷。他瞪大了他的眼睛去看灰蒙蒙的天宇,看不到太阳也看不见云,但他由内而外地放松下来了。那枚加隆,他知道它是怎么用的,他知道D.A.秘密集会的时候靠它来传递信息。他在奔跑的时候就迫切地先用手去读它。他摸到古灵阁的纹章,摸到铸造日期,他凭着自己从小积累的对“钱”的熟悉找到变化了的地方。他读到一个T,接着是H,那笔迹歪歪扭扭的不大能认清。德拉科·马尔福一直跑了很久才停下,他站在一棵冬青树下面,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张开手掌心里就躺着那枚汗津津的金加隆。
  
看啊,哈利·波特说谢谢他呢。他捂着嘴闷住一声喉咙深处传来的呜咽,他真是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手足无措。德拉科·马尔福把那两个字看了好久好久,等到他终于抬起头来,他才发现他站在大片盛开的白玫瑰花丛间,他身后冬青树的枝头上栖着他父亲养的白孔雀,她正温柔地望着他。
  
  


哈利·波特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腾出空来回复德拉科·马尔福的“不用谢”,他忙着安葬后来被赫敏·格兰杰用作S.P.E.W.标志的那只家养小精灵,这件事让他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在抗拒和德拉科·马尔福交流。终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间,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为什么要把那个加隆弄进德拉科·马尔福的口袋里。他很可能纠结了好一会儿该如何开场才能说动对方为自己卖命,因为德拉科·马尔福收到那句“早上好”是在清晨六点。他向我描述那情形时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如果要感觉到那枚加隆在发烫,就必须把它放在贴身的地方。这一点他没有明说,但我能够猜得出来。他说他也回了一句早上好,大概隔了有一个钟头,对方又来信问他有没有吃早饭。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哈利·波特很忙,他也很忙,只不过一个正在操心拯救世界,一个正疲于躲藏。常常是问过早安,再找到机会就该问午安了,而问过了午安,还在犹豫要说什么的当口,新的麻烦又来到了眼前。一直到夜幕再降临,他们才都捞到了独处的时间,能够不受打扰地进行谈话。
  
德拉科·马尔福说他不记得哈利·波特和他具体都说了些什么,由于硬币这种通讯方式有很大的局限性,他至少能担保他们没有吵架,对方也没给他灌鸡汤,短暂的几句寒暄之后哈利·波特就问他是否愿意提供食死徒的情报,而他答应了。其实他能得到的内部消息少之又少,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在当时更多的是出于为自己找一条退路的考量,虽然很快就变质成能多和哈利·波特说上两句的渴望。而哈利·波特呢,他从德拉科·马尔福那里收到的情报没有一条派上了用场,不过他还是一直锲而不舍地问着,从他伟大的事业中分出时间来和德拉科·马尔福闲话家常。大多数时候他们根本不谈战争。他们谈论霍格沃茨,谈论黄油啤酒和魁地奇,针对谁是更好的找球手起一点小小的争执。他们因为对彼此的苦难有所了解而稍微软化下来,从这些弥漫生活气息的对话中找到一点安慰。他们这样聊着聊着就像真谈了恋爱一样。有时候德拉科·马尔福会因为黑魔王的出现而精神崩溃,无比惊惶地在加隆上写:他要来惩罚我,我就要出卖你了。哈利·波特却回复他:“你出卖我?德拉科,欢迎你出卖我。但你不会的,对不对?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从加隆上都能望见那张傻笑的脸。
  
哈利·波特在抵达霍格沃茨的前一晚给他报了个信,说战争就快要结束了,说谁会赢他不知道,说他现在什么也不怕,他希望他也能什么都不怕。他顺势向他告白。他答应了。他们根本睡不着,花了整整一夜热切地讨论战后的生活,他们约好了要在魁地奇赛场上厮杀个昏天黑地,要在三把扫帚喝得不醉不归,他们要接着去上他们的七年级,德拉科·马尔福说自己能生吞早饭桌上所有的甜食,哈利·波特赌咒说自己的N.E.W.S.就算是魔药学也能拿到一个大大的O,德拉科·马尔福告诉他见鬼的做梦去吧,然后对着硬币傻笑不止。
  
德拉科·马尔福在说到这一部分的时候体现出了惊人的倾诉欲望,他恨不得把那一整晚重现在他的语言里。我这次没有办法打断他,我只能听着,我听着他说啊说,说着说着就无以为继。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约定的那么多事情就没有做到了的,他们的爱情到现在也只能是活在审判席的证词里,活在他们都深恶痛绝的预言家日报上。我看着他。我正在理解他。我理解中的他变成了一个爱吃甜食害怕疼痛的普通十七岁少年,而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我后来问我远方表亲家的四女儿她的爱情怎么样了,她说她和那个刻板的男孩儿虽然有过一段美妙的时光,但她终究还是支浮萍居无定所。她颇为轻浮地挠了挠头发,问我有没有好的英国男孩介绍给她。纳西莎·马尔福的话重新清晰无比地浮现在我脑海里,我只好诚实地告诉她,英国最好的两个男孩都已经死了,一个死于摄魂怪之吻,另一个死于阿瓦达索命。她仅仅是啧了一声,直到我把我最后的一点矫情埋葬在一杯爱尔兰咖啡里,也没等来她的问询:
  
可是怎么会呢?


  


其实对角巷有不少人知道那天德拉科·马尔福要谋杀哈利·波特,那些在事件发生前一晚去过霍格莫德的人知道得尤为清楚。这个坐落于霍格沃茨脚下的小村庄在哪一晚成为了狂欢的分会场,大量因为安全和其他各种原因尚未撤离的学生在霍格沃茨里举办舞会,他们的家长们体贴地给未成年人留下空间,自己到霍格莫德去和幸存的老朋友欢聚一堂。那里的氛围比起对角巷要安逸祥和一些,毕竟救世主不在场,而为人父母者最乐意探讨的莫过于孩子的成长问题。三把扫帚比平时还要拥挤不堪,罗斯默塔女士索性把桌椅板凳全都变没了,让人们至少都能站得进来,不至于在外头受寒受冻。不过即使这样也还是不够,想找地方暖暖身子,开怀畅饮的人只好涌进一向门庭冷落的猪头酒吧,在阿不福思·邓布利多凶恶的眼神里大声抱怨杯子实在太脏,根本就无从下口。德拉科·马尔福就混在这群不顾一切找酒喝的人中间,他到得很早,被卡在三把扫帚最里面的角落里没法出去,认出他显眼的白金色头发的人不断地挤上前来同他打招呼,握手,说些无关痛痒的祝福语,然后被下一个急不可耐的脑袋挤到一边。人群重复着流动。重复着打招呼,握手,祝福。他随波逐流,回应着,打招呼,握手,祝福。他是真的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以至于庭审报告里有一百五十七个人能够作证他当晚一直在霍格莫德,而他们的证言里都包含了德拉科·马尔福一模一样的三句台词:您好,谢谢,我爱他。
  
成年的霍格沃茨学生在当晚获准离开校园,前往霍格莫德或对角巷。卢娜·洛夫古德在当晚到我咖啡馆的小阁楼上与我同住,她觉得这间陋室中生活着许多我看不见的有趣的小东西,这个讲法让我由衷地不安,只好寄希望于她能帮我叫它们离我的床远一点。卢娜·洛夫古德以此为要挟让我讲了三个跟弯角鼾兽有关的睡前故事,所幸我讲完第二个她就睡得根本叫不醒了。赫敏·格兰杰和韦斯莱一家回到陋居去重建房屋,纳威·隆巴顿在圣芒戈探望他的父母,这些战争中的小英雄们经历了漫长的审讯流程之后比战时还要疲惫,他们有意避开所有欢庆,各有各的去处,而且大多都急着享受一个长长的无梦睡眠,以至于这么件尽人皆知的事情他们居然一个也不知道。
  
离开学校的主要还有斯莱特林们。与其说是滞留学校,不去说他们这些天在霍格沃茨扮演的角色更像一群囚徒。上至七年级,下至一年级,他们的家人多少都被卷入了这场浩劫,并且很大一部分扮演着相当不光彩的角色,有的早早死掉,有的羁押待审。他们在学校里走动的时候仿佛过街老鼠,尽管不至于人人喊打,但所到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也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故而学校的舞会他们毫无参与的意愿,七年级斯莱特林们一个不落地排成纵列,统一穿丧葬式的黑鸦鸦的袍子,在麦格教授一贯公正严厉的目光中从城堡大门默默向霍格莫德进发。他们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干什么。庆祝什么,哀悼什么,袒护什么,抨击什么,统统不知道。他们只顾着赶路,似一条蜿蜒爬行的黑蟒,像一道晴朗夜空下大地上的伤疤。
  
被他们安排在队伍最中间的是潘西·帕金森。与德拉科·马尔福的贡献不同,她在紧要关头指证哈利·波特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站出来发表声明就已经传遍整个巫师界,每天都有上百只猫头鹰寄来内容恶毒的吼叫信,那些尖刻的诅咒在礼堂炸开,再由学生们传达给他们的家长,进而扩散到报章和茶余饭后的闲谈里。换在以前,精明的斯莱特林绝对会选择明哲保身,但今时不同于往日,在丢失了所有能够动用的背景的情形下,抱团是他们脑子里唯一的聪明做法。所以潘西·帕金森尚未被她的集体抛弃,她双目凄然失神,步伐跌跌撞撞,但至少她还在这支队伍里。
  
她是跟着这支队伍见到她的前男友的。事实上,德拉科·马尔福没有明确地向她提过分手,不过他们都有这个自知之明。这两个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往后的命运仿佛从踏入霍格沃茨起就注定了。他们的恋爱关系在他们之间与他人眼中维持了七年,最终还是因为这场战争而分崩离析。德拉科·马尔福反复向我说,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大概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接过他父亲的蛇头手杖,与潘西·帕金森走入婚姻殿堂。这样的生活会让他感到无趣,不过这样的无趣顶的上一万次精彩纷呈的冒险。当然,那是因为与战争并肩而来的磨难尚未将他改造雕琢,现在的他完全是另一种样子,这种无趣也就不再合拍了。
  
他们真的相当合适,至少是曾经相当合适。纯血,斯莱特林,刻薄的内在,恰到好处的卑鄙。假如他们结合,友人会盛赞他们无比般配,对头则难免讥讽他们狼狈为奸。但一切都在意料之内。在魔法界这个狭小的圈子里面,他们未来的生活轨迹似乎完全清晰可见,甚至于和他们的父辈重叠起来。一切的分歧从德拉科·马尔福接受黑魔标记的烙印开始,他从那时起就和他的同院生们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反而同哈利·波特的小团体更接近了。他被迫站在风暴眼做出选择,之后他和她之间的异就战胜了同。
  
她当然有所不甘。是他一直拒绝透露信息的,他将她拒之门外却接受了哈利·波特,这不公平也不公正。所以潘西·帕金森在众目睽睽之下脱离其他的斯莱特林们,使尽浑身解数挤进人群,出现在德拉科·马尔福面前。
  
“‘您好,谢谢,我爱他’——他还想拿对付他们那套来应付我,”她后来向我复述事件经过时语带嘲讽,“他喝大了。”
  
德拉科·马尔福是喝大了,他眼神迷离,逻辑混乱,面颊上不正常的红晕被很好地掩盖在一层如纸的苍白之下。她认为起先他根本就没认出她来。潘西·帕金森的肩膀被许多只急不可耐的手推搡着,他们都在排队,而她占着这个能与他交谈的位置太久了,甚至没说一句话,这简直就是浪费。巨大的浪费。她被推了好几次才发现自己站了许久而没有说话。德拉科·马尔福眯着眼试图辨认她,他已经把一只手伸了出来,摆在那儿等她来握。他等得很耐心,最多有点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个人这么久都不动弹。人群的躁动已经容不得潘西·帕金森再忽视了,所以她才一把将德拉科·马尔福拽向自己,拖着他去向罗斯默塔女士借用一个安静无人的独立空间。
  
酒吧老板娘为他们打开了酒窖的大门,德拉科·马尔福不需要人拉就自己顺着酒精的味道往里走。他们一共在里面待了不超过五分钟,就又一同回到了三把扫帚的店堂里,接着分道扬镳。德拉科·马尔福接着和人们寒暄握手,而潘西·帕金森像来时一样挤出人群,很快地归队。她在这短暂的五分钟时间里对德拉科·马尔福施了一个不好判定性质和影响的夺魂咒,德拉科·马尔福这么说,她自己也爽快承认了。她的魔杖还在自己手里,因为在米勒娃·麦格领导下的霍格沃茨就像以往任何一个时候一样公正严明,不会因为学生的不当言论就随便没收她的魔杖,即使她的不当言论出现的时刻过于尴尬,而且很不讨人喜欢。当然这件事情败露之后她的魔杖就因为施放不可饶恕咒被当局正式没收,她本人也因此获得了阿兹卡班的一年刑期,这已经是看在她还是学生的份上进行减刑的结果。关于她出门的时候脸上表情如何,在场的人们在法庭上有过一次规模惊人的争论,这争论以众多知情人士开审之前散布在各报章上的说法为基础,分成了三个派系,分别是哈哈大笑的,默然垂泪的和面无表情的。由于当晚在场的人记忆基本都被酒精腐蚀殆尽,所谓的真相就只能取决于他们是否相信德拉科·马尔福谋杀哈利·波特是受潘西·帕金森的控制。感性的大部分群众情愿把罪责都归到这个姑娘身上,来成全一段曲折缠绵撕心裂肺的爱情故事。
  
“所以呢?”我问她,“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就因为我很长时间没去握他的手,他就把我当成了哈利·波特,那真是糟糕透顶。我冲他大吼一通,接着试图用夺魂咒让他再说一遍我爱你,但是没能成功。他被那个咒语打醒了,神志清楚得像连酒都没喝过,对着我冷笑了一声。然后我就哭着打了他一耳光,他认认真真地告诉我他要杀了哈利·波特,故事结束。”
  
她见我还盯着她看,就笑:“怎么,不相信?”接着低头检视自己边沿破损的茶杯,特意从尚有些锋利的豁口抿茶。她家里每一个茶杯都是这样。自从她的前男友死掉之后她似乎就患上了和她姓氏同名的病症,一年的牢狱之灾加重了这种病症。她并不老,但是这种通常只折磨老年人的病已经让她彻底心力交瘁,在整个采访过程里她的手只要一用力就抖个不停。这些不慎滑落到坚硬地面以至破损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得到修补,它们以残缺的形态纪念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日子,并随它们的主人一起老去。
  
她说:“是真的。”
  
我也只好对她说我相信。她点了点头,我就接着向她请教为什么她长时间不去握他的手会让他想起哈利·波特,她说这是因为那一对冤家在学校礼堂前初次见面的时候哈利·波特为了罗恩·韦斯莱而拒绝握德拉科·马尔福的手,小马尔福先生把这件事记了一辈子。或许因为牵扯到的三个人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人,她很不喜欢这个话题,简单解释之后她就像纳西莎·马尔福一样不动声色地送客,我再接着问她为什么不给外面的人报个信说德拉科·马尔福要杀人,她就不回答了。如果我不是个斯莱特林,我大概会怀疑这是学院传统,但现在我只能唏嘘不已。她真是天生就合适做马尔福家的儿媳。
  
  


午夜以后人们陆陆续续散去,只有一些惯于晚睡或者余兴未了的人仍旧徘徊在街道上。三把扫帚为了他们通宵营业,温暖的室内重新设下木头桌椅,客人们三两而坐,高谈阔论,这一晚的热闹在他们的喧哗声中苟延残喘。德拉科·马尔福还是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抱着杯子沉默地给自己灌酒。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跟他握手寒暄过,他们都没有与他深入交谈的欲望,只对他脸上浅淡的巴掌印青眼相待,目光直接得就像他感觉不到似的。罗斯默塔说她完全不能估计他究竟喝了多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再怎么喝也不会比现在更醉了。她对这个少年生出几分没有来由的担忧,尽管他一年前差点通过她的手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姑娘,尽管他从三年级能访问霍格莫德开始就乐于在她店门口滋事,但他哪一次也不想今天这样仓皇。德拉科·马尔福安静得像要死掉,他渐渐淡化逃离出她的视网膜,叫人心里没底。
  
所幸有人来打破这种沉默。霍格沃茨的教授趁着学生被赶回公共休息室一前一后地到三把扫帚来躲个清闲,他们认识他,熟悉他,当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忽视他。尤其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审判结束以来他向所有人宣称德拉科·马尔福是他的得意门生,尽管他在校期间甚至没给这位得意门生递过哪怕一封鼻涕虫聚会的邀请函,但好在他还是德拉科·马尔福的院长。他完全不介意在这时候用行动来佐证这一论调,所以他一进来就大大方方地坐在他形容枯槁的学生面前,冲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小马尔福先生。”他快活地说。
  
“您好。”他回答。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把接下来的两句套话也和盘托出。
  
德拉科·马尔福把他生性爱好虚荣享乐的教授给唬住了。他看起来未免有些吓人,事后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宣称,他从那时起就呈现出了一个凶手的面貌。这位魔药学教授斟酌着自己的词句在公庭上陈述他的所见,同时德拉科·马尔福就在被告席上站着,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多么滑稽,人们一个一个走进来讲他们的故事,当着当事人的面,当着真相的面讲他们的故事。他们拿言语冒犯死者或许是无心之失,但他们通过这种行为一层一层地向德拉科·马尔福的脸上增添苍白,一笔一划地在他的嘴角刻上嘲讽,已经无异于凌迟这个十七岁的男孩。我可以肯定这并不是德拉科·马尔福杀人犯的那副面孔,非要说的话,也许更接近罗斯默塔女士所描述的仓皇。他生命里仅存的快乐和活力被这场审判消磨完毕,远在摄魂怪亲吻他之前他就死了。每个人对于这副面孔的理解不尽相同,有鉴于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满嘴跑火车的秉性,他从来就只有这一张脸也说不定。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没法对着这样一张脸找话题,气氛因此变得尴尬。好在教算数占卜的维克多教授紧接着就踏入了三把扫帚,这个高个子的精明女巫有一种锐利聪慧的气质,这种气质德拉科·马尔福在以往的算数占卜课堂上有过很深刻的体会。我也曾经选修过这门精妙的魔法,但因为在数字上缺少天分而不得不半途而废。她教学生们卜算命运,但是从来不像西比尔·特里劳妮一样把教室搞得烟雾缭绕,神神叨叨。如她所强调的,人们应该理性地思考,在错综复杂的命运里寻找自己的最优解。她设定α、β和θ,通过大量公式和运算得出γ、δ和ω。人的命运就在几个三角形和坐标系里得到体现,被众多长相奇怪的希腊字母共同决定。一目了然,清清楚楚,这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既没有主观成分也没有摇摆不定,就是杀伐果断的一刀切,切下去之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德拉科·马尔福自称擅长三门科目:魔药学,天文学和算数占卜,家族遗传积淀对此有很大的帮助。不过他曾以十六岁稚龄修复了消失柜,所以我认为他的魔咒学和古代魔文也差不到哪儿去。维克多教授对他印象良好,因为他上算数占卜的时候没有带上他的跟班,也不和哈利·波特同一间教室,这就大大减少了他为非作歹的兴趣。这位女巫很自然地坐到他对面,与他理性地攀谈起来。
  
你近来测算过自己的命运吗?
  
没有,教授。
  
那么我们来算一算。时常的计算可以避免脑子生锈,也有助于把握方向。你想知道什么呢?
  
人们竖起耳朵来听。他们希望这两个人能谈到爱情。但很可惜,事实让他们失望透顶,德拉科·马尔福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他的教授:“您看看我有多大几率杀掉哈利·波特?”
  
大家都笑了。他们以为他真的是在讲一个笑话,于是很给面子地咧开了嘴。德拉科·马尔福皱起眉头说:我是认真的。他们于是笑得更欢。他们从来都按照自己乐意的方式去思考问题,怎么解释都是没有用的,他们这时候只觉得这个笑话实在是太搞笑了,你看,你看他,他自己不笑,他真是这方面的高手。
  
维克多教授请罗斯默塔女士给他们找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然后开始在纸上列式子。
  
你打算怎么杀他?
  
用阿瓦达索命,教授。
  
作案工具是?
  
山楂木,独角兽尾毛,十英寸,教授。
  
时间?
  
是明天早上八点,教授。
  
地点?
  
在对角巷,教授。
  
他们像是在听一个很有意思的悬疑故事,维克多教授也很乐意为他做这个计算。当然,只是作为娱乐,总不能是给他的行动提供参考。开玩笑,德拉科·马尔福爱哈利·波特,他还是个潜在的战争英雄,他不会杀人,更不会杀哈利·波特。再说了,救世主之所以被称为救世主不是没有原因的,一个打败了伏地魔的人没有任何道理害怕伏地魔的小喽啰,他根本不可能有事。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一旁为他的教授提供更多细节。更多的式子能够解出更多的未知数,特定的东西所代表的数码有一张很长的检索表格,通常作为书本的附录发放给学生,不过这位精通此道的女巫显然已经把它刻在了脑海里。她很快写出成串难以读懂的字符,眼看一切就要逼近结果。
  
她突然愣住了。
  
“小马尔福先生,”她说,“这确实是个玩笑对吗?”
  
“不是,”德拉科·马尔福重申,“不是玩笑。”
  
众人又大笑起来。


维克多教授看着德拉科·马尔福缺乏内容的灰蓝色眼睛,她居然无法分辨他是在说一个完美的笑话还是在吐露某种密辛。她这位学生有一度把所有的心思都摆在脸上,喜悦,愤怒,嫉妒,得意,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但他现在已经成长,而且在黑魔王面前安然无恙地混到了战争结束,她因此全然无法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借着满腔醉意和从成人世界学来的戏谑伪装,在他们身上找点罕有的乐子。  


她对自己的计算结果充满自信。德拉科提供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她总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占卜,而是在分析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德拉科·马尔福对哈利·波特了若指掌,除去生日和魔杖的数据,他明显知道更多。他连哈利·波特早上起来先对餐桌上哪一个盘子下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多么不可思议,德拉科·马尔福简简单单拿着魔杖在早八点去对角巷谋杀哈利·波特的成功几率居然无限接近于一。围观的人群这下终于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每一个都处心积虑地改变自己在凳子上坐着的姿势,试图将耳朵调整到离谈话中心最近的方位。如果有个什么人路过三把扫帚的门口还朝里面张望了片刻的话,他一定会直接笑倒在霍格莫德积满白雪的路上。那场景就像是扭曲了的达·芬奇名作,只不过这个场景里有很多个犹大,却没有圣人耶稣。她担心这卷小羊皮纸会给他带去一些不好的启发,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才是合理的应急措施。德拉科·马尔福是从头到尾提供信息并且目睹了计算结果的那个人,他酒气熏天兴许到明天早上都宿醉未消,他有充分的信息和冲动帮他干成这一件事情。  


所幸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乐于未雨绸缪,此刻也不例外。我不愿意说他生性胆小,但是他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确实是无可争议。他当即向德拉科·马尔福索要那根山楂木魔杖,说他将替他保管它直到明早八点过后。令人吃惊的是,德拉科·马尔福真的将魔杖就这样交给了他,看起来像松了一口气,他甚至对这位教授笑了一下。在维克多教授看来简直没有比这更凶险的预兆了,因为这一没收魔杖的举动意味着德拉科·马尔福的疯狂构想完全属实。不过酒馆里的人们看得还是很开心,他们想着,好哇,现在还有一个教授陪他一起演戏。他们把那个笑容当做是同伙之间的默契了。  
他们坐在那儿接着喝黄油啤酒,气氛比起之前要松快一些。霍拉斯·斯拉格霍恩趁着德拉科·马尔福开的这个好头请求维克多教授替他算算他最近在牌局上的运气,由于大家都闲来无事,维克多教授又急于找点什么来松快心情,这一请求毫无疑问地被应允了。德拉科·马尔福对此兴致缺缺,他请求告辞,众人就好意祝福他享受一个无梦睡眠。他在人们的视线里“啪”地消失,这一声音紧接着就被埋没在热闹的劝酒声里,大家朝刚被算出手气不佳的魔药学教授涌去,想劝他跟他们来几局噼啪爆炸牌。  


有整整一个小时,德拉科·马尔福没被任何人看见。然而他为了说明自己在这一个小时里的去向自己向法庭提供了两件证物,这在整个威森加摩的审判历史上都是见所未见的,因为从来没有哪个被告像他一样急于证明自己的罪行,并且致力于干脆利落地把所有其他人都从这桩罪行中开脱出去。他提交了一根魔杖,他用它发出了阿瓦达索命。那根魔杖是葡萄藤木的,杖芯是龙心神经,和他被没收的那根山楂木魔杖一样,也是不长不短的十英寸,整齐又圆滑。他还提供了一张写满计算过程的羊皮纸,和他当晚从丽痕书店翻出来的一张数码表。一个数码可以对应很多不同的东西,根据这张表,他用当天维克多教授的草稿逆推出了这根魔杖,然后趁着人群正在狂欢在奥利凡德的魔杖店里翻箱倒柜,居然还真被他找着了这么一根。这根魔杖就像他那根山楂木的魔杖一样顺手,甚至因为他翻涌不息的心境而显得更加顺手。日后有人分析说龙心神经代表了野心,葡萄藤木昭示他治疗师的理想,而十英寸在巫师的魔杖里算是很短的了,他们试图借此强调他的短命和无能。  


大多数人并没有注意到,德拉科·马尔福的那根山楂木魔杖是什么时候回到他自己手上的。就连他自己也不认为这个细节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不然他肯定会自己做一个清清楚楚的说明。他们之后要埋葬他的时候才想起来这码事,不过这回他们没有针对该用哪根魔杖陪葬争吵太久,因为葡萄藤木的这一根必须被撅断以示惩戒,威森加摩当着德拉科·马尔福的面完成了这个惩戒。有好事者提议把这根断魔杖放进棺材,而将杀死黑魔王的那根放进战争博物馆,威森加摩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他们也象征性地闹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威森加摩在整个审判过程中为保住德拉科·马尔福子虚乌有的英雄身份而殚精竭虑,他们的决心就像德拉科·马尔福拼命想把污水都往自己身上泼一样坚定不移。这种潜藏在水面之下的矛盾究竟为何产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众说纷纭,至今仍然没有答案。  
德拉科·马尔福在当晚凌晨一点左右又回到了三把扫帚,罗斯默塔女士懒洋洋地撑着耷拉下去的眼皮和几个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教授们已经全部离开,他们大多在早上有课,加上要顺带巡夜,不能在这耽搁太久。她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她可清楚地记得他不久前才告辞离开。他看上去犹犹豫豫的,脚步虚浮,好像在平地上都能踩空。客人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要一杯黄油啤酒。”他说。  


罗斯默塔女士劝他说:“您喝得太多了,换成南瓜汁怎么样?”  


他说:“那就来一杯火焰威士忌吧。”  


于是德拉科·马尔福得到了他的黄油啤酒,他带着这杯酒坐到角落去,看着金黄色的液体就像葛朗台看着液体的黄金。但凡是见到了他这幅样子的人,都说德拉科·马尔福一定是个多年的瘾君子,否则他不可能有那么迷离的眼神,不可能突然瘦脱了形,不可能在短短一个小时里让黑眼圈蔓延到整张脸上,也不可能把啤酒瓶子抱得那么紧,有谁敢跟他抢他就能跟谁拼命。他用怀疑的目光四下里望着,好像暗处藏着凶险,光明中透露杀机,随时能有个人从任何一个地方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念出可怕的咒语,叫他生不如死死不如生。他的手里拿着他新魔杖的盒子,那根魔杖还妥帖地收在里面。这盒子他没有费劲去藏,他把它正大光明地摆着,随便哪个看见了他的人都能看见它。酒馆的老板娘眼神一向好的可以,记性也不坏,当然还很聪明,她认出那是奥利凡德出品的魔杖,接着就想起德拉科·马尔福的魔杖已经被没收,还想起他说他要谋杀哈利·波特,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问一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问:“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德拉科·马尔福打开盒子,朝她展示了一下里头的魔杖。  


“我要杀了哈利·波特。”他说。 


那听上去可不像醉话。罗斯默塔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连带着那群换了拨的客人也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哎呀,你说什么呢!”有个穿玫瑰紫色的女人尖声说,“你不是爱他吗?”  


“我得杀了哈利·波特。”他强调似的又说了一遍,把魔杖朝她亮了亮,“我就用这个杀他。这是关于名誉的事情,这还是私事,这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那女人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生起气来,涂得血红的嘴巴大大张开,下一秒就能喷出难听至极的咒骂。德拉科·马尔福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突然站起来,站到门边上去,他走路的姿态像一阵狂风。迎面走过来一个路人,他老远就用一种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锁定他,叫他没有办法,只能把步子给停下来。那人刚站住脚他就急不可耐地宣布说:“你,你听着,我要杀了哈利·波特,你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那路人说,“我听见了的,你们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德拉科·马尔福却没回答他,连一个眼神也吝啬多给,他紧接着看向了另一个路人,他每个动作都像设定好的机器,别人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那人被他这种冷冰冰不含感情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赶回自己暖和舒服的窝里,但这可由不得他,德拉科·马尔福非得让他听清楚,他一跑起来德拉科·马尔福就扯开了嗓子冲他喊话:“那边的你给我听着!我他妈的要杀了哈利·波特,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他似乎喊上了瘾,也就不再单纯地盯着谁看了,他冲着整条街宣读他的犯罪计划,生怕有人听不见。罗斯默塔说她这辈子第一次听见绝望的声音,德拉科·马尔福的喊声干脆就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被几千万道厉火烧焦了撕裂了,只知道拼命地喊啊叫啊,喊啊叫啊,他把自己的情绪顺着喊叫都给倒空了。罗斯默塔还说她看着德拉科·马尔福总觉得他是想找个人来阻止他,但没有一个人这么做了。  


她马上从柜台底下找出一卷羊皮纸,反复抄写起同一封信件,她把它们交给猫头鹰驿站的那些谷仓猫头鹰们,她花出去大把加隆,花光了这个热闹非凡夜晚的全部所得,把整一架子的猫头鹰全部放跑了。就在她做这些事的当口,德拉科·马尔福一直喊个不住。走在路上的那些人,有的跟他说:“你一定是喝多了,你必须回去睡一觉。”有的说:“那又关我什么事了?”同样是醉鬼的人说:“干得漂亮兄弟。”结伴而行准备开睡衣聚会的姑娘们没有说话,她们踩着高跟靴子急匆匆地逃走。利己主义者闭上眼睛耳朵嘴巴装作聋子瞎子哑巴彻底充耳不闻。这群人在威森加摩上通通跑出来作证,他们大叫着德拉科·马尔福简直是个混蛋,他们第一个赞成死刑,他们说:“这完全是他自己的过错。”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这位美丽善良的女士只不过是在做无用功。德拉科·马尔福大喊大叫到四点钟,路上真真正正一个人也不剩,他才仿佛被掏空了一样瘫回他的角落里,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劲头去杀人了。罗斯默塔为他换了一杯热乎的黄油啤酒,他感恩地就着那杯酒虚弱地说:“我是真的要杀了他,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问他:“那您能把魔杖暂且交给我来保管吗?明天八点过后我一准还。”  


他说:“不行,这可是名誉的事情。”  


他接着又说:“不行,你们都是骗子。” 


他最后说:“没有人爱我,这也就罢了。但你们竟然都不爱他。没有人真的爱他。不行,你们都是骗子。这可不行。”  


他突然开始哭,他不说话了,他枯坐到早上七点半,这期间罗斯默塔女士不敢招惹他,只能一杯一杯续上他的黄油啤酒。接着他就起身离开了霍格莫德,幻影移形去了对角巷,事情到这里就没法挽回,也不会再有人去挽回了。


  


那件事发生之后有许多年未曾离开人们谈话的中心,它像一只秃鹰盘旋不去,不时要俯冲下来啄食腐肉,将新生的、鲜红的肌肤曝露在日光之下。我们无法思考或谈论其它。大概有七年的时间,救世主哈利·波特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以各种形式悄无声息地侵占了我们的生活,生长出细小连绵的须根,将生活这片松松垮垮的土地替我们抓紧踩牢。全凭了这些须根,魔法界才能从第一次战争带来的巨大恐慌中迅速地恢复,所有残存的伤痛似乎都被哈利·波特揪出来当作养料吸收干净,到第二次浩劫来临的时候,他就长成了一棵足够大的树,把所有劈下的惊雷都揽到自己身上。他在和平时期引人闲话,大难临头却又令人信服,他承担了两个角色:茶余饭后的谈资和万人景仰的英雄。这两个角色他都做得很好,他是完美的,魔法界一时还承受不了失去他。
  
这一事件迫使我们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和方式,思考可能存在了上百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赫敏·格兰杰第一个站了出来,出人意料的是她只字不提凶杀案,不提血统论,她拿出了一份近乎完美的演讲稿,在霍格沃茨的厨房里宣布S.P.E.W.的正式成立。她讲话的对象只有在学校里干活的那群家养小精灵,所以我并不知道确切的演讲内容,之所以说她干得很成功,是因为她彻底把那些性格古怪固执的小生物说服了。它们有自己特有的魔法系统与联系方式,那份讲稿在数小时内传遍了每一间有家养小精灵的纯血宅邸,然后奇迹就发生了。所有针对家养小精灵的契约力量都在缓慢地流失,它们一点一点地重获自由。巫师们到了这时才发觉自己根本离不开它们。为了挽回曾经忠心耿耿的仆从,他们不得不从口袋里掏出加隆,向家养小精灵承诺假期与劳工权益,还拦不着他们去找兼职做。劳动成了家养小精灵们信仰的替代品。我想赫敏·格兰杰在这里玩了一个高明的偷换概念,她把家养小精灵存在的意义从服从替换成劳动,让它们意识到并不是非得有一个纯血统的主人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有一个老板也没什么不一样。这当然有悖于她最初的构想,但是显然是最符合现实的情况。这些改变花去了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自从它开始的那一刻起,许多别的变革也接二连三地爆发。赫敏·格兰杰没提到的那些东西被公众自觉地揪上台面,日报为此都恨不得一天发三期,因为局势每几个小时都能黑白颠倒。我先前说赫敏·格兰杰的讲稿近乎完美,她欠乏的那一丁点儿就在于操之过急,秃鹰还没从头顶上飞离,她就急着在这滩烂泥里搅弄风云。战与和,男人和女人,麻瓜和巫师,人类和神奇动物,通通拿出来再行定义。建党立派,争论不休,直进行到赫敏·格兰杰爬上魔法部法律事务司司长的位置,有一天突然把一纸白皮书拍在了他们面前。那真是巫师当代史上光芒璀璨的一天,因为除了《国际巫师保密法》执行得还算严格之外,英国魔法界大小案件基本上都由威森加摩那群久居高位的官僚举手表决,这种弊病是福吉政府正式形成并传承下来的历史遗留问题,长期以来即使没闹出多少冤狱,却始终是康奈利·福吉操纵政治的有力工具。赫敏·格兰杰拍出的这份白皮书沿用了英国麻瓜历史上一份著名公文的名字,日后被称为《魔法大宪章》,也有人称其为“格兰杰麻瓜法”或者“泥巴宪章”,不过声势要小很多。《宪章》首次将反血统歧视以法律条文的形式呈现出来,赫敏·格兰杰日后在法律领域大刀阔斧的改革与完善基本以之为蓝本,她经历多番政治斗争,终于当上魔法部长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巫师界公众的共识。她在她的就职演说中说:“我相信我能够最终完成我们最好伙伴的遗愿,我会实现我个人的最高理想,也会将这个世界尽可能改造成更好的模样。”那之后有一段时间,“A Better World”成为了政界的一句流行语,也是格兰杰政府闪耀坚定的旗帜。
  
她显然是大量沉默的思想者中难得的幸运儿,有很多人到死都没琢磨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破釜酒吧在案件发生后有整整三个月被围得水泄不通却毫无进账,险些砸掉传了数百年的招牌,后来驼背汤姆不得已之下推出了复刻救世主最后一顿早饭的套餐,才算是顺应了形势,让酒吧比起案发现场看上去更像一个旅游胜地。曾经在对角巷卖帽子的那个女巫目睹哈利·波特的死亡之后尖叫着扑到了韦斯莱魔法笑话商店的橱窗上,她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蜗居于山谷与自己那些奇形怪状不受欢迎的帽子日夜为伴,最终致使精神失常,以为这间商店的大股东死了她就能夺回她的铺面。傲罗们把她交给圣芒戈,她当天晚上就跳窗逃出,次日被发现死在家中,她亲手做的难看帽子海洋一样淹没了她的尸体。人们成套购买七年级课本在哈利·波特墓前焚烧,新一届七年级学生大多迟了整整一个月才拿到书本上课,埋葬英雄的马尔福庄园雾霾浓重如十八世纪的伦敦。没有人能够解释他们为什么选择在午夜一两点燃放魔法烟花,那些烟花又是如何伤害了数以百计携带重要信息的猫头鹰,以至于次日早晨他们在很多地方都发现了成片的鸟儿尸体,像一场大规模的殉葬。霍格莫德的猫头鹰邮局因为损失了几乎所有的信使而停业半年,这半年里原本站着猫头鹰的架子缠满了黑纱,不知道是在哀悼死去的猫头鹰还是在哀悼为之而死的那对情人。罗恩·韦斯莱为朋友的死彻夜痛饮不眠,在战争中受的腿伤扩展为风湿,他因此无法加入已经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查理火炮队,在晚年也深受关节疼痛的折磨。金妮·韦斯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深夜里远离陋居,四处游荡,却没有任何念头去寻找自己的前男友,也没有接到任何一只猫头鹰。她走了太久又太远,而她走过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让她伤心欲绝。她最终选择远离英国,成为了蜚声世界的魁地奇球星,旅行家和新闻记者,在三十岁那年与一个西班牙爵士乐团的萨克斯手结婚,他们的每一个孩子都有一头承自母亲的红发,和一双来自父亲地中海阳光下橄榄绿的眼睛。金斯莱·沙克尔收到哈利·波特的赠礼之后被不知何起的愧疚感所吞噬,他在反复阅读那本畅销书并成为一名优秀政客的同时染上了抽烟的恶习,在任五年后因为日益严重的肺病提早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离任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提拔赫敏·格兰杰为魔法部法律事务司司长,后来五年也被赫敏·格兰杰顺势规定为魔法部部长的选举周期。纳西莎·马尔福搬离马尔福庄园,在蜘蛛尾巷购买了一间合适独自生活的公寓,深居简出,远离舆论和人群,只偶尔有人能看见她在特定的几个日子为特定的几个坟墓摆上白色的苏格兰玫瑰。她作为最后一个布莱克和最后一个马尔福孤身活过生命的下半场,死的时候仍然保持着矜贵和优雅。以巫师的角度看来,她并不算长寿,终年八十四岁。她被埋葬在马尔福庄园改建成的墓地里英雄的那一边,逢祭日会有很多人给她献花。
  
凶杀案发生三天之后他们才想好怎么安排这次审判。魔法界很久没出过这种案子了,受害者又是个名人,当然不能让威森加摩按着从前的程序草草了事。 我不知道是谁想出了这么个主意,他们请来一位正在英国做短期访问的美国人当法官,因为美国人似乎都对处理类似事件很有一套办法。 他被看作是“法 律至上的国家”的象征,他们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办。正巧这个美国人对自己国家的现 行 法 律 体  制也有诸多不满,他干脆借这个机会搞了一次制 度 创 新,把可怜的英国巫师们折腾了三天三夜。 他要广泛取证,要彻查疑点,他甚至还想体现人文关怀。他在庭审报告的扉页上用铜板体写了一句尼采的诗:“谁将声震人间,其长久必自缄默。” 这 份 庭 审 报 告 有 足 足 四 五 百 页, 夹 杂 了 大 量  他 对 于事 件 戏 剧 性 和 哲 理 性 的 个 人 观 点,都 是由 他 指 挥 着 一 支 不 祥 的 黑 色 羽 毛 笔 写 出 来的。尽管《宪 章》颁布之后它所采用的审 判方式被 严 令取 缔了。
  
这位空降的法官大人并不像魔法部所期望的那样,对审判抱有冷酷严谨的态度,相反,他对于记录中体现的故事性与令人恐惧的命运的捉弄着了魔,总试图刨根问底,他扬言说他将会从中发现人性的弱点是什么。他想知道德拉科·马尔福为什么想不开了要去杀哈利·波特,他对于那个关乎名誉的论调一个字也不相信。他在庭审记录里大大方方的写道:“哈利·波特对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对于任何人的名声都是这样。”然而当他真的拿这个问题当庭质问德拉科·马尔福的时候,他并没有收到他想要的回答。事实上,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令他措手不及。
  
“我站在这里讲话是出于我本人的意愿,”他驴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赫敏对此全不知情,也没有替我准备讲稿。我站在这儿,我只是想和你们谈一谈。”
  
他问:“我是谁?”没有人回答他。他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德拉科·马尔福平静地望着拥挤的法庭,他等待了一段时间,但依旧没有人回答他。他有些失望。法官在庭审记录中小心翼翼地措辞。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而失望。
  
“我是谁呢,”他自语般轻呓,“我是哈利·波特。我刚杀了伏地魔,他留给我的闪电还没有消退,我有一个爱人,他手臂上有一个黑魔标记。我们两个身上都有同一个人留下的疤痕,它们的形状功用与意义大相径庭,不过我们的人生都是它毁掉的,我记得很清楚。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它们还留着,也不会再消失了,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的人生确实是被毁掉了。”
  
“日子要怎么过下去才好?我们该尊重谁,又该接受谁的尊重?今天你们是否敢直呼伏地魔的名字,是否能接受麻瓜和哑炮,是否会给纯血统们起一个和泥巴种一样难听的绰号?我是救世主,这没错,我现在没法否认这一点了,但我同时也是个相当幼稚无知的学生,我还有大把的书没有读,大把的东西没有学,大把明晃晃的现实我看不见。我有我自己的立场,但我的立场一定是正确的吗?你们为什么要听我的号令,学我的舌,为新生儿冠上我的名字,把我抬起来去参加巡游汇演?”
  
德拉科·马尔福的手指轻敲被告席上他周围监牢似的栏杆,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音,随着他抑扬顿挫的调子一同在寂然无声的法庭上回响。你很难想象那么多人怎么能保持如此绝对的安静。他念这份讲稿依旧拖着长腔,句子流畅自如地按照他自己的习惯被吐露出来。他停顿了一下,气势逼人,那些问号劈头盖脸地砸向所有人,他为这一刻预留了充足的时间。他冷冷地看着他们。
  
“很惭愧,”他说,“但我确实没有办法对你们负全责。我的时间不够,能力不足。和平是短暂的妥协,很快人们就会想起,这个救世主男孩劫过阿兹卡班的冤狱,他魔药课的O.W.Ls只拿了A,他爱上一个曾经是食死徒的人。有一天你们良心发现,我们就要因为不得已犯下的错粉身碎骨。杀人,放火,洗劫银行,组建邓布利多军。罄竹难书。还好,新时代来临了,我的朋友们,接下来是崭新的一切,是你们会爱也能爱的。我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还能尽自己所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我不能保证我每一个决策都是正确的,我不能保证我按照你们的台本来演出,我不能同时做到精彩悲壮又令人捧腹。但既然诸多希望与预兆已经降临在我的身上,我必须做到的,就是去解决问题,解决现有的我能够看见,能够解决的问题,给你们一个自由安全的环境,让你们去思考,去选择,让你们真正去做自己的主人。 ”
  
“我将送给你们祝福。”
  
来吧,朋友们!举起你们的酒杯!
  
第一祝愿你们身体健康!第二祝愿你们家庭和睦!第三祝愿你们不睡碗柜!祝你们抓到金飞贼!祝你们夜游不被发现!祝你们每个圣诞都有礼物!祝你们在檞寄生下吻过的都成了最爱的人!祝你们当级长!当魁地奇队长!当学生会主席!我祝你们永远不再受任何独立意志的支配!我祝你们幸福祝你们快乐祝你们最终能战胜死亡!
  
来吧,朋友们!举起你们的酒杯!
  
德拉科命令道,来吧,朋友们,举起你们的酒杯。
  
当然没有杯子,但以泪代酒,但凡是流了泪,没有哪个不喝醉的。只可惜为此情此景潸然泪下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仍然没有搞清楚情况,他们想着被告席上这个疯子莫不是更疯了些,他嘴里都在说些什么,他是哈利·波特借尸还魂来说教他们的工具吗?酒杯?审判席上哪有酒杯。他的命令没有人听从,他的悲喜只能引发更多漫无边际的猜想。至于哈利·波特那天究竟说了什么,祝福了什么,他们一个字也想不起来。法官对此完全是一无所知,他记下了德拉科·马尔福说的每一句话,又在庭审记录里手足无措地写道,这是魔鬼从阴间回来了。我也把这些话都写下来,我悄悄问洛夫古德先生是否可以发表。他告诉我他要印双倍,三倍,五倍,卖不完就送,他要让巫师界人手一份,他说哈利·波特从来都只有听他们说话的份,他说哈利·波特说过的话他们都不听也不信。但这次不可以。想都别想。 他说人们如果捂住耳朵他就要把它摆在他们面前,如果闭上眼睛他就要把它揉成团塞进他们的喉咙。
  
“总会有人知道,”他说,“总要有人听的。”
  
  


救世主的下葬,他们拖了很久。一来有很多人排队等着瞻仰他的遗容,二来他们实在搞不清楚该把他葬在哪里比较好。哈利·波特死的突然,没有留下遗嘱,没有留下画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大可能提前构思自己的埋骨之所,所以他的朋友们从没听他谈起过这方面的问题,也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至于他的爱人,没有人去问审判结束后因为阿兹卡班人数众多而只能暂时被软禁在自己卧室里的德拉科·马尔福,他的意见大家当然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人听从。德拉科·马尔福身上哈利·波特强加的光环已经跌落尘埃,他自己亲手把它拆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他的话不做数,他身上唯一作数的就是沉甸甸黑黢黢的手铐脚镣和口枷,它们实实在在地捆绑着他,让他不能逃跑,不能念出恶毒的咒语。他就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长大的那间卧室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每天一言不发,食物和饮水从房门上开的一个小洞里递进去,门外有十二个傲罗轮番看守。他的母亲每天凌晨一点在他门前踱步七个来回,他轻轻敲两下地板作为回应,他们就这样自欺欺人地互报平安,日夜轮换十五次之后,德拉科就在一个大雾的凌晨被傲罗和行刑官带走,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具空壳,和哈利·波特一样都等着被安葬。去观看了处刑仪式的人都说,德拉科·马尔福被摄魂怪亲吻就像亲吻爱人,他的轮廓在迷雾中柔和下去,绝望不能再侵吞他分毫。他们说他几乎就是在笑,而且一点都不瘆人,他温暖得就像太阳。
  
这个说法让一些人动了恻隐之心。他们突然开始猜测这桩凶杀案背后是不是有深刻的情仇纠葛,是不是两个被现实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少年义无反顾的殉情。他们为了这个猜测把最早的决定又统统推翻,推翻重建的过程里又把两百个瞻仰遗容的人放进救世主的灵堂。有人提出把他们两个合葬在一处,地点就在霍格沃茨的狩猎场边,这个计划确实施行了,但是一提出来就遭到强烈反对,有的认为在学校旁边建墓地对在校学生影响不好,有的则是单纯认为他们不能合葬,那些猜测纯粹是空口无凭,这种安葬方式完全不成体统。他们说最好把哈利·波特像他的长辈们一样葬在戈德里克山谷,德拉科·马尔福埋在马尔福庄园就很合适。如果他们打算起造一根耻辱柱,那到时候就可以把他和食死徒们都一起埋到底下,再在耻辱柱上刻下他们的名字。两派人马争执不下,这次后者占了上风,于是霍格沃茨狩猎场边上仿邓布利多墓葬式样的白色坟墓才刚封闭不到三天就被重新掘开,两座棺材分别迁往戈德里克山谷和马尔福庄园。结果这件事情还没办妥当,马尔福庄园就烧起了熊熊大火。
  
傲罗们对马尔福庄园做了长期而彻底的搜索,把那些布满灰尘的黑魔法物品通通清理移交魔法部的神秘事务司。他们把德拉科·马尔福的房间放在最后,因为他们坚信在这里找不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应该是这次艰苦工作中最轻松的活计。这个判断理应是正确的,但他们所没有想到的是,那扇沉重的木门才刚被打开一个缝隙,密集如蜂鸣般翅膀扑扇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席卷了他们的听觉。接着是火,火舌从门缝里窜了出来,蔓延过一切能够灼烧的东西,让它们全都变得焦枯干瘪,摇摇欲坠。有什么东西在不止不休地向门上撞击,其中一个傲罗上前把门拉开,登时就有一大片飞翔的小东西急不可耐地冲了出来,把视野洗刷成一片刺眼突出的雪白。它们的数量之多令人难以想象也难以计数,单单是看个大概就让人心里发颤。飞,漫天的飞,它们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只知道向外,向外,然后从内而外烧起明亮夺目的火焰,再纷纷坠落下去,引起更大面积的燃烧。他们花了好长时间才看清楚那是什么。纸鹤。全都是纸鹤。雪色的精巧伶俐的千纸鹤。半个身子已经化作黑灰,另外半边的翅膀还在勉力挥动,它们不顾一切要飞出这个房间,把无法阻挡的烈焰扩散到这个已然死亡的庄园里,为一个时代完成一次浪漫哀恸的火葬。先人的画像在大火里沉默地微笑,他们面目依旧,性情依然,每一个都像德拉科·马尔福一样有淡金色的头发,微微抬着下巴作出傲慢的神情。他们一言不发。火舌舔上画框,蚕食画布,让他们残留人间最后一点念想也灰飞烟灭,他们却只是看着,一言不发。一个傲罗对他的同伴说,我从不知道他们也会是这样的。他的同伴问他,哪样?他也说不清楚。清水如泉对纸鹤上烧起的火焰没有用处,纸鹤越来越多,火越来越大,燃烧过后的灰烬在他们头顶上下起一场黑色的易碎的骤雪,傲罗们只能放弃救火,退出这栋历史悠久的建筑,去向他们的上级报告。刚刚说话的那个傲罗在大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有一只完整的纸鹤冲脱火海,他伸出手去接,它就落在他手上。他看见上面有潦草的花体随性涂抹的痕迹,他看见那是德拉科·马尔福在写,他看见他写道:
  
“你他妈就是我的命啊,哈利·波特。”
  
然后纸鹤噗地一声在他手上化作一朵色泽明丽的火焰,他被结结实实烫了一下,只好把它扔在地上。它落到地板上就不管不顾疯狂肆意地燃烧,它之后还有更多写了字的千纸鹤挟裹着热浪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汹涌而来。他赶紧跑出了大门,大门他没有关。它们接着就会飞出去,烧尽庭院里的冬青树和白玫瑰花丛,点燃白孔雀的羽毛,让荒草蔓生齐腰的坪地化作春风无法治愈的焦土。它最终是会将一切都烧尽的。这些他都不会知道,本来他也与此无关。他是战争的幸存者,他有他的幸福,这些哀恸不过是一根针在他指尖上刺出一个血点子,搓两下就会自动愈合。他在想这次的报告要怎么写,上级是否会苛责他们放过了德拉科·马尔福的房间不作检索,他的思绪为那句话停留了一秒钟就遗憾地离开。他想着,他还没谈过恋爱,他还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这实在是太可惜了。纳西莎·马尔福是对的,这份爱情,它果然将一切都烧尽了。风一吹,也不会剩下些什么。
  
大火肆无忌惮地烧了半个月。这片焦枯的土地由或不尽由纳西莎·马尔福做主交给魔法部用来修建陵园。魔法部同时还从她那里取得了许可,把布莱克老宅变成了战争博物馆,他们的意思是,这是凤凰社开过会的地方,是格兰芬多黄金三人组逃过命的地方,最要紧的是,这里是哈利·波特待过的地方。魔法部在这两个场所的门口都设有售票处,战争博物馆进去一次价格是一个西可,后来降到五十个纳特,最后没人再去了,收费也没有取消,以一个纳特的价格苟延残喘。年轻的售票员在他的岗位上空耗时光日渐衰老,他每天都在那里尽职尽责地虚度光阴。唯一还有人坚持掏钱去的地方就是哈利·波特的墓前,这个收费独立于整个陵园的出入费用,而且基本隔几年就有一段时间会特别昂贵。金斯莱·沙克尔下台之后轮换过好几任部长,他们任期都很短,政治风格迥异,立场很不一样,唯独在一个事情上达成了共识。陵园要修很久,但每一任部长都没有放弃修它。他们这么做主要就是为了搞清楚怎么安葬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所以它被坚定地规划成两个部分,一边专门安葬好人,一边专门安葬坏人。这纯粹是自找麻烦,因为没有谁能给另一个人下定论,说他单纯是好人或者坏人,这个问题在德拉科·马尔福这里就显得尤为突出棘手。每发生一次轮换,新的部长就要对他们的棺材发表一些看法,然后掘开坟墓,给他们改葬。所以每过几年陵园里就要有一次大兴土木,售票厅就要换地方,为了收回成本,门票价格就随之水涨船高。他们一会儿合葬,一会儿分开,这会儿德拉科·马尔福是好人,下一个部长上台了他又成了坏人,很长时间不得安生。还是赫敏·格兰杰,最后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再动她朋友的坟墓,敲定了他们两个合葬在那条愚蠢的分界线上,以后就没有人再去更改了。
  
他们的墓志铭上这样写:最后一个要战胜的敌人是死亡。最后一个要认输的对象是思想。
  
你的思想,我的思想,他们的思想。
  
  


那个早晨的阳光提早沐浴了这条魔法的街道。天晴朗得不像话,真不是个杀人的日子,反倒适合野餐,跟朋友聚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向新生活大步前进。哈利·波特从破釜酒吧出来之后又顺着对角巷歪歪扭扭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往下走,他不真切地回想起自己头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境况,什么样的心情。彼时他还没有见识过命运的可怕,但他即将在这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深刻地体会到。他转进翻倒巷,一个人都没有看见,这或许让他有点失望,但他只失望了一会儿就不在乎了。更何况紧接着就有一个穿着带兜帽的黑色斗篷的人挡住了他的路,那人一看见他就捧腹大笑,他不知道情况,只能是跟着也笑一笑。
  
“哎哟!”那人说,“你就是哈利·波特啊!”
  
他好容易才停止不笑,他看起来仍然是觉得这一切有趣得过分。这个人打量着哈利·波特的礼服长袍和乱七八糟的头发,打量他细伶伶的身板和疲惫的眼神,直到看得他觉得已经没有遗漏了才把目光挪开。哈利·波特并没有觉得奇怪。他已经习惯了人们在他面前的百种姿态,痛哭流涕,喜极而泣,手舞足蹈,咬牙切齿,什么样的他都见过。这个人算不上多正常,但也不是很特别,哈利·波特要做的就只是保持着他必须保持的耐心等待这个人完成自己的表演,然后他们就都能从一种情绪的捆绑中逃脱出去,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可是这一次他的搭档显然不够从善如流。哈利·波特第一次从外人嘴里听说他要被杀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卢娜·洛夫古德推开我阁楼的小窗子拥抱七点钟新鲜晨光的时候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对我说:“你看看,他起的真早。”我却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诡异得要命。卢娜·洛夫古德安慰我说一定不会有事,毕竟他身上一只骚扰虻也没有,是难得的好兆头。她说哈利·波特身上发生的诸如此类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那些人就乐意折磨他消遣他让他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好过。这个人是这样,千千万万的人都是这样,我们呢,甚至连我们也是这样。她说他从来都是骚扰虻缠身的,不知怎么今天就没有了。她说这是时来运转,这绝对是好事情。
  
我们听见那个人问哈利·波特:“你知不知道德拉科·马尔福要杀你?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单是这条街上就有很多很多的知情人。他拿了一支新魔杖专门要来杀你。他能杀死你的几率和你今天吃了早饭的几率一样大,你就这副筋骨松软的样子去见他,你铁定是要被杀掉的。我看你不如干脆就躲起来,反正德拉科·马尔福已经是个疯子了,这条街上也没有哪一扇门不会为你打开。你去杀了他也行,你把你的魔杖掏出来给他一个阿瓦达索命,这样也可以。”
  
“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哈利·波特说,“我搞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那人说:“就在八点。八点在对角巷。”
  
在我们的视角看来,也许是阳光恰好偏了几度,那看上去真像是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让他一下子变得透明起来。我不知道哈利·波特到底从这句话里知道了什么,我只看见那个人幻影移形的时候笑得很猖狂。我跟卢娜·洛夫古德猜测他是某种极端分子,他专门来挑拨离间,来做口头无意义的诅咒。我们当时都想,怎么可能有人会杀了哈利·波特呢?他是活下来的男孩,他在鬼门关做的短途旅行多得不可胜数,拿死亡来威胁他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滑稽可笑的事情。我们看着他摇摇晃晃地从翻倒巷离开,我十拿九稳地说:“他铁定还醉着。”卢娜·洛夫古德也说:“他的早餐里说不定都有酒呢。”
  
哈利·波特似乎试图说服自己,他还能活很久,他还有大堆的课程作业和考试要应付,他要去处理很多除了他没人能办的成的杂七杂八的事情,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样子。他很冷静地走去丽痕书店买他的七年级课本,买送给金斯莱·沙克尔的礼物,他把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拎在手里,它们的重量能够提供给他一些微小的踏实感。他买这些东西花了很长时间,就像在刻意消磨。他发现了人们的眼光,那些眼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就像看着一具尸体一样看他,魔药材料店的收银员一看见他就大声尖叫,她以为谋杀发生的时间是七点,哈利·波特已经死了,走在街上的只是德拉科·马尔福拿黑魔法做出来的阴尸。越到八点人们就约躁动不安,他们向他吆喝着,要他赶紧幻影移形去了,去霍格沃茨,不要去霍格莫德,要他赶紧别待在街上,说破釜酒吧很合适他躲上一躲。这些友善的或者凑热闹的吆喝他根本理也不理,他只管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根本不见得有什么慌张的态度。后来德拉科·马尔福在一片喧哗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道上,人们乱成一锅粥,在他们周围寻找一个最安全的位置做旁观者,这些人都是优秀的观众,他们必要的时候可以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他们看戏绝对是专心致志,他们轻轻交换的意见怎么看都具有极大的参考价值。这些人屏住呼吸,德拉科·马尔福朝哈利·波特逼近了,这两个人看上去都觉得事情应该这么办,在这群观众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同时作为导演编剧和演员达成了共识。旁观者纷纷觉得太刺激了,这样的戏码不知道还要过多少年才能再见上一回,快看,你看他们的眼睛你还会觉得他们是一对爱人呢,这多新鲜。有些人呐喊着叫哈利·波特赶紧动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食死徒,有些人则不怀好意地嚷嚷着让德拉科·马尔福赶紧把救世主杀了让他们开开眼界,他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形成宏伟的交响乐,为整出戏剧的尾声做最后的铺垫。
  
“你来啦。”他说。
  
“我来了。”他点点头。
  
那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啊。哈利·波特站在那里,整个对角巷上的门一扇接一扇地为他打开,全部打开,每一扇门背后都有一个人在诚心诚意地迎接他进去,有点心有热茶,有成年人随时准备为他提供最周全的保护。他们还在叫着,快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啊,怎么回事,你还站在那里等着他对你动手吗,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啊,你是傻了吗,你是不是跟他一样疯了,你们是串通好了要来捉弄我们吗。可他就是无动于衷,他站在那里甚至还带着一点苦杏仁一样的微笑,他鼓励似的看着德拉科·马尔福就像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像他一样拯救魔法界的未来,他就差拿过他的魔杖自己给自己一个索命咒了。我想如果德拉科·马尔福再不动手他就真的会这么干,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这几乎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的男朋友没让他等到那个时候。德拉科·马尔福念那个咒语的声音就像渡鸦一声凄厉的叫唤,他们根本没听清他念了什么,一道绿光准确无误地打在哈利·波特的身上,没入他的体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绿莹莹的在发亮。他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德拉科·马尔福杀人逃逸,又幻影移形走掉了,就剩下一个中了死咒的哈利·波特还站在那里。不对。他还没死。至少那时候还没有死透,这也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我们起先还以为他就像以前任何一个时候一样死不成,他跟没事人一样提着他的书接着走他的路,期待结局的人群跟着他流动,那看上去很像一个丧尸头子带着一群丧尸在行军。他走啊走,他身上死亡的绿光愈演愈烈,居然衬得他轮廓坚硬,眸子灿绿,越发的英俊逼人。摄像机开始疯狂地运作了,记者们奋笔疾书等着抢头版头条,那里可以说是哈利·波特亲切的第二故乡。后来他们对这张照片最为确切的评价是,这个男孩正在战胜死亡。
  
他快走到破釜酒吧门前的时候,前一个晚上喝多了酒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的摩金夫人正好才刚刚把店门打开迎客。她看着惨绿色的哈利·波特和他身后的人潮瞪大了眼睛,她觉得如果这是一种新的时尚,那她可能会很难接受它,尽管这颜色很衬这个男孩,但看起来真是瘆得人心里发慌。
  
她朝他高声叫道:“天啊,哈利,我的孩子,你这是怎么啦?”
  
哈利·波特对这个温和慈祥的女巫微笑着点点头。他笑得很好看。
  
“我的爱人刚刚把我给杀啦。”他说。
  
接着,他就按照平时的步子,稳稳当当地再向前走了两步,打量了一下破釜酒吧的招牌,又环顾了一圈人满为患的街道,然后扑通一声,他倒在了他第一次见识这条街道的入口那儿。
  
这次他终究没有再回到人间。
  
END.

【HP】【dracoXharry】Breeze·完

风流堂:

标题:Breeze

作者:river

配对:DM/HP 微SM/ASP BZ/HG

警告:角色死亡

简介:harry住进了画框里,draco得到了所有权

弃权声明:一切不属于我


Breeze


Act 1


哈利波特的画像在战后四年时加入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画室。

没什么悬念,画中的他有着倔强依旧的黑发与绝对可以在古董拍卖会里卖出个好价的圆框眼镜。

他是被赫敏格兰杰挂上去的,过程有点惨烈。女孩远不是她最好的状态,恒黏咒差点脱口成了烈焰熊熊。谁都知道,她怨着呢。


可无论多恐怖的情感力量也改变不了哈利波特已经徒留一副画像的事实,在窗前负手而立。

他说真是好极了赫敏,在这里星辰变幻都得随着我的心情,我好像突然伟大得不像样!

女孩捏紧拳头,她说要不是看在打你疼的会是我的手的份上,你死定了,画。

她叫他画,不是哈利。

因为她怨着呢。


Act 2


德拉克马尔福是第一个知道哈利波特死讯的人,比任何人都早。

别误会,这可不是一般推理片里所谓凶手才是能够第一个知道死讯的俗套,他很久没见过那家伙了,就算见了,也鲜少有谋杀欲望了。

一切是因为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这房子所传承的一切可能比旁人想象的更复杂,在哈利波特死去的那一瞬它已自动根据血缘远近等种种比较选定了继承人——一个拥有一半布莱克血统的马尔福。


说实在的,若不是伏地魔那吃饱了撑的瞎折腾的混球,这房子怎么都轮不到他德拉克马尔福来继承。他顶天是个第四顺位。

但现在可好,前三个都挂了,他跃居榜首。


因而在哈利波特咽气那一秒,魔法契约砰的一声凭空出现在德拉克马尔福眼前,惊得他差点洒了手里的红酒。

是了,他正蜜月,在听起来就很优雅的维也纳。他新婚的妻子阿斯托利亚正在草地上指挥家养小精灵布置野餐。


德拉克原想从书桌前起身到窗口去张望一下的,晃着酒杯隔着玻璃窗看他可爱至极的小女人忙忙碌碌,就像所有娶到了一个好女孩的男人该做的那样。可不行,他被那张魔法契约定在原地,满脑子都是波特那白痴终于把自己搞死了?

他用了终于,因为他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Act 3


德拉克马尔福并没有立刻回到伦敦办理相关继承手续,这也就给了赫敏犯下大错把那画儿放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时间。

等她明白金妮并不能继承那屋子,房子的防御已被做了调整,她和金妮罗恩被拒之门外。

那时金妮有着三个月的身孕,托魁地奇的福,她身体强健,没因为频繁的噩耗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

罗恩寸步不离守着她,于是很多事儿都得赫敏去处理。他们似乎把这刚过二十一岁生日的女孩当成超人,认为她一切能够办得妥妥当当,没谁操心着要去帮她一把。


赫敏会搞定的。赫敏已经去了。赫敏没问题的。赫敏——赫敏——


你怎么能把哈利唯一的画像留给了马尔福!罗恩咆哮着挥舞双手,好像空气中有个马尔福能让他拍死一样。

赫敏咬牙切齿的说因为我忘记那个变态的房子不止是个他妈的房子,可以吗!

你怎么能!

我伤心我痛苦我失去判断力我为什么不能!


她抓起皮包冲出房门,没去回头看面色惨淡的金妮一眼。


Act 4


赫敏格兰杰闯进马尔福庄园是早晚的事儿,翻倒巷的地下赌场甚至开盘下注,看哈利波特的画像最终落入谁手。


阿斯托利亚让家养小精灵给稀客端了茶,女孩儿端坐沙发上面色铁青。德拉克调整了个舒适坐姿,嘴角毫无疑问的勾着抹刺眼笑意。


只是那幅画,马尔福。我无意跟你讨论其他的东西,克利切也认你做主人了,一切都合法,只是那幅画。赫敏有意放慢语速,甚至希望自己的声音听来能温和有礼。当然,这很难,在听到马尔福拖着尾音的一句我以为所谓合法继承就是那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后,难上加难。

行行好吧马尔福,那是金妮唯一能得到的了。

没记错的话报纸上大肆宣传了波特的遗腹子,是个男孩,那才是她真正得到的。

别幼稚了,他不在了,你为难金妮又能满足多少呢?何况我以为战争中你立场的转变已经缓和了一些什么。

与此无关,为难格兰芬多们是我永远的乐趣。


德拉克马尔福笑得邪恶依旧。


Act 5


嗨,马尔福。

嗨,波特。

这么说你将是我今后漫长时光中唯一能看到的人类了?

是,而且你不会太常看到我,也许十年一次。

梅林保佑你长命百岁!

我会的波特,任何珍惜生命的人都能比你长寿。

嘿,这么说可不公平,我也不想不是。

我看了你死亡报告书的副本,很波特的死法。

哦,饶了我吧马尔福,那不过——

十三个黑巫师,从未见过的黑暗古魔法阵,孤身闯进去的你究竟是勇敢还是愚蠢?

愚勇?

精确的自我定位,波特。

我没得选,那孩子血快流光了。

祭品应该感觉不到疼痛,没准还有极乐快感。

我职责所在。

你总是。


Act 6


斯科皮出生在11月,是个相当马尔福的小家伙。

浅淡的发色,灰蒙蒙的眼睛,天真又傲慢。


当然,说一个五岁的孩子傲慢,多少夹杂偏见。哈利就是。


德拉克并不是像他威胁的那样隔上十年来给哈利抹抹灰,实际上他每个月会耗上个三四天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伊始理由各异,后来也懒得说那些无聊开场白了。


住进画框后哈利变得话痨。这不能怪他,瞧瞧楼下的布莱克夫人,离开静音咒的时候嘴就没停过。

就算有星辰为伴,也总有情绪要抒发不是。因此他总是抓住一切机会问德拉克些有的没的。

他知道阿卜思在圣芒戈出生,体重7.9磅,非常健康。

德拉克说欢呼吧波特,黑头发,绿眼睛,你种性强韧。

哈利耸肩,他说我倒是盼着他能像金妮多点,你知道带着个那么明显的波特家小孩改嫁,有点障碍。

你要在儿子的出生日和我讨论他母亲给他找继父的可行性?

哦,我只是个画像,马尔福。他皱着脸摇头,一脸悲情,就像他吵着要马尔福给他读报纸时的惯用装可怜伎俩那样。


多半还挺管用的。


后来他对斯科皮也常用这招,给我读本书吧小斯科皮,你知道我只是副画像什么都做不了。那下巴扬起的弧度跟他老爸如出一辙的孩子立时便心软,惦着脚尖去够了本《哈利波特与德拉克马尔福不得不说的故事》。

不不不是那本除了那本都可以快放下!哈利认为有必要和马尔福沟通下成人读物的存放问题。


可那家伙还不知道斯科皮常偷偷来这儿陪他呢,会发火封了壁炉不?


哈利想还是别冒险了,天知道这灰眼睛小孩从壁炉里掉出来那刻起他有多想来段大河之舞。

多少年对着一个人,再漂亮也看腻了。何况小的总比大的好玩儿,就算他对着画像打量半天,开口一句你就是那个黑暗英雄波特臭大粪?


哈利发誓他会逼问出马尔福到底给孩子讲了怎样的睡前故事,用尽一切手段。


Act 7


阿卜思·塞弗勒斯·波特的六岁生日是在马尔福庄园度过的。

别误会,可没请柬或宴会之类的玩意儿,在被赫敏阿姨捏着手踏进那鬼气森森的大宅之前,他对此处的印象就是罗恩舅舅口中的黑魔王老巢。

多少有点怕。


赫敏是带他来要人——不,要画的。她大清早飞路到陋居从外婆手中接(说实在的莫丽认为用抢字比较合适)走阿卜思,说为他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站在马尔福庄园大门口,看赫敏阿姨疯狂砸门。


格兰杰,你确信自己精神没问题吗,你带着波特的儿子来马尔福庄园做客?时间太早了点,德拉克只来得及披上睡袍,头发散乱。

阿斯托利亚不知在巴黎还是米兰,斯科皮一天不睡够十二小时是起不来的,德拉克马尔福连家养小精灵都懒得叫,只想快点把这本以为已经放过他的女人打发走。


阿卜思六岁了,他该得到和父亲说两句话的权利,他会叫爸爸已经好几年了。一贯的气势如虹,可惜对方不买账,耸耸肩膀意兴阑珊。

还是说你已经把那画儿毁了马尔福?你为了泄愤——

他活蹦乱跳的程度超越你想象。

那么让他们父子见一见,我不要求得到它了,只是看看。

得了格兰杰,那只是幅画,哈利说你甚至都不愿叫他名字,你叫他画。

哈,那么你仁慈的叫一声哈利就能改变我是他最好朋友而你是路人甲的事实吗?


阿卜思有点惊恐的后退两步,松开赫敏的手。

这样浑身长刺的赫敏阿姨他没见识过,适应不良。


门廊旁有个跟他一般大的小孩探头探脑,他扭头,便有双灰眼睛定在他脸上,眨也不眨。


他缩着身子朝门边挪去。


阿卜思?

没来得及点头呢,手就被一把拉住朝楼上跑去。


Act 8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马尔福。

……

马尔福?

说。

阿卜思可能会是个斯莱特林。

不赖。

斯科皮会进赫奇帕奇。

想死吗?

你不能杀死一幅画,那是变态的!

那么是什么让你冒出这变态的预感?

斯科皮太好骗了,他无条件相信阿卜思的满口谎话!

他只是没经验,你家臭小子是他第一个同龄玩伴儿……如果偷麻瓜家樱桃被追了三条街掉进水塘忘记脖子上还挂着门钥匙可以被叫做一起玩儿的话。

你不该把他关在庄园里,这会让他以后在霍格华兹很艰难。

不是关是保护,波特。你该知道马尔福家毕竟还有着前食死徒这个有够威慑力的名号,他小时候去对角巷可从没什么好回忆。

啊,我可怜的小斯科皮,如果哈利叔叔在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少自恋,疤头,你只是个因公殉职的小傲罗,没能耐改变世界,也不会。

我以为我是什么黑暗英雄?

是啊,所以当光明降临,你离开的恰到好处。


Act 9


赫敏格兰杰这辈子为自己做了很多计划。

成为魔法部第一个女性部长,为家养小精灵的权益奋斗终生,活得比马尔福长等他死了就把哈利的画像抢回来,去夏威夷过一个只有阳光海滩与帅哥的带薪假期,学会烤最简单的黄油曲奇而不炸掉厨房,天知道那玩意儿比坩埚难控制多了。


她喜欢计划,这让人她觉得人生充满干劲,而在这一切中,绝对不曾包括和金妮对薄公堂争取对阿卜思的监护权。


What a fucking day!

她面对整个韦斯莱家的怒视,努力让自己的脊梁挺得倍儿直。


金妮终于再婚,和一个她已经约会快五六年的男人。

说实在的她早该这么做了,起码在阿卜思还不太懂事儿也不怎么聪明叛逆时,相信一切都会很完美,除了公众舆论。大概会有人寄咆吼信指责你怎能如此之快便忘记哈利波特之类的。

就是这么点小小问题,以至于金妮一拖再拖,在想当然的认为即便再伟大的英雄也已经随着时间在人们心中淡去的一天里,她放手抓住自己的幸福,却没想到儿子的那些小心思。


我对继父、改姓、新的家庭、还有不怎么亲密的母亲,都没兴趣。十岁的阿卜思坐在赫敏起居室的摇椅上晃着脚,扬起笑脸一派天真。他说赫敏阿姨,你来做的监护人吧,在我成年之前。这样我那份财产也会由你监管,而不是成为那个……那男人叫什么来着,鸭梨山大?


赫敏深呼吸。

她说我亲爱的教子阿卜思·塞弗勒斯·波特,你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你应付得来,你总是。

好吧,如果要剥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监护权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我们唯一的筹码就是你的姓,孩子。

斯科皮也这么说,他说我应该走到法官跟前扬起下巴说嘿老头,我是阿卜思·波特,黑暗英雄之子,我该得到我应得的,快让那女人带着她隆起的肚子和蠢脸男人从我生命中滚出去。

阿卜思!

对不起赫敏阿姨,我只是复述一下。男孩缩着脖子朝椅子里挪了挪。他知道斯科皮说这话时的神情有多招人厌。

哦,尽管我永远不认同马尔福的行为方式,但他们的语言艺术,我偶尔欣赏。赫敏敲打脑袋,她想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哈利很多。


Act 10


哈利很无聊。

阿卜思和斯科皮都去了霍格华兹,没时间再来被他逗着玩了。马尔福依旧不肯调整防御让赫敏进来,这家伙号称在这点上死都不妥协。

事实上赫敏真试过,用魔杖顶着他的头,各色死咒在舌尖打转。要知道,当年在战场上马尔福可没这么宁死不屈。


他在邻近画像里闲逛,被布莱克夫人尖叫谩骂追着跑。天知道那老太多有精力,哈利差点以为自己会再死一次,作为被画像谋杀的画像,传奇中的传奇。


德拉克差不多住这边了。阿斯托利亚追着时装周满世界转悠,时不时给丈夫儿子寄点奢侈品。一个人的马尔福庄园太安静,即便满墙画像也都一副绅士派头,绝不话痨。他忍耐几周还是觉得来跟哈利做个伴儿的好。


我们这算同居了吗,真刺激啊。哈利住进画框后性格有点没事讨打,因为就算被打疼得也是别人。

是,还有布莱克夫人一起,想想都刺激过头。一楼的妇人画像开始尖叫,你们两个混账小子,开老娘玩笑还早了十年!

可马尔福都谢顶了!他是个从头到脚的成熟男人了!哈利回叫,笑得前仰后合。


马尔福意外的没吼回去,撑着下巴眯起眼睛打量他。


哈利低头看看自己那十来年没换过的长袍,再摸摸脸,推推眼镜。

他问阿卜思在我脸上画花儿了?

不,只是感叹你青春年少。

啊。哈利转了个圈,鼻孔朝天的说永恒的二十一岁,羡慕吗?

羡慕你英年早逝还是再等些年你儿子就和你一般大?

到那时你就是个秃头老男人了!

魔法改变世界,波特。生发魔药没多难。

你承认了马尔福!你承认你会秃,会秃!


马尔福扔了个静音咒出去,世界清静了。


Act 11


德拉克与赫敏相遇在霍格华兹校长室。


麦格教授,不,是校长一脸凝重的望着坐在长沙发两端的成年人,桌边站着尽管低头却在猛翻白眼的阿卜思和斯科皮。


虽然对于波特先生与小马尔福先生在一年级的魔药课上就制作出高年级才会涉及的致幻剂我感到由衷敬佩与赞赏,但将其用于同学身上就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行为了。麦格校长嘴角紧绷一脸严肃,当然她也没什么时候不严肃就是了。


赫敏瞥了眼全身写满不服气的俩小孩,再斜了眼不知在走神还是发呆的马尔福,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她早知事情始末,阿卜思第一时间就寄了信给她,说格兰芬多的几个讨厌鬼终于惹恼了他和斯科皮,于是用了点幻象魔药让对方在大厅狠出了把风头。


说实在的,赫敏不意外阿卜思被分到斯莱特林,但作为成长在韦斯莱家的孩子,对格兰芬多这刻骨的厌恶到底打哪儿来的?


马尔福对麦格校长的训话漫不经心,在保证会和对方家长进行必要的沟通后他甩手出了大门,俩小鬼随即跟上。

赫敏听他问了句你们让那几个格兰芬多看到什么了?

斯科皮瘪嘴说一些虫子而已,午餐时间,他们看到自己在吃虫子,就这样。


赫敏下意识去捂突然翻江倒海的胃。


赫敏怀疑过阿卜思要求自己打的那场监护权官司是马尔福暗中怂恿,也许连判决都被那家伙背地里操控着。要知道不管麻瓜界还是巫师界,因为母亲再婚而剥夺其监护权这种案例,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曾想过要找这家伙问个明白,可阿卜思的一句话阻止了他。

在斯莱特林如鱼得水的小家伙相当认真的跟她通报了圣诞节计划——

斯科皮说他妈妈会在瑞士,所以我们和爸爸们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过。


哦,爸爸们。赫敏一句也不想多说了。


Act 12


马尔福,我跟西瑞斯的爷爷学会了非洲巫师舞,要看吗?

等我找根布条把眼睛蒙上你就开始吧。

你真没趣,老头子。

不比你精力十足,永远二十一岁先生。

啊啊我说马尔福,瞧你那刻板样儿,如果哪天那俩小鬼牵着手到你跟前说他们相爱了,你会昏过去吧?

首先,没什么可昏的,意料之中。然后,棒打鸳鸯。

为什么!

我没能得到的幸福怎么能让别人轻易得到呢,哪怕是我儿子。

哦得了马尔福,咱们的事儿是两个人都有错,他们可没犯错。

我说那所谓的幸福跟你有关了吗?

你爱我,不承认而已。

没那回事。

要证据吗?

说说看。

你忍耐了我十四年还没烧掉我!这是多么深沉的爱啊!

……是啊。

可不是……啊?什么?

听着波特,要是以前我承认爱你,最多是个同性恋。可现在,是恋物癖。

所以你就非得等到事情更糟糕时才去面对?

我以为我有大把时间去修正一切,唯独漏算了你自杀式的英雄情结。

好过你是个拖延症笨蛋。

别逼我用静音咒。

马尔福是笨蛋,懦夫,胆小鬼。

你找打。

打啊打啊想手疼就狠狠——

……

嘿,亲吻画像是犯规的。

你可以用变态这个词没关系,我认了。

啊哈,恋物癖!

是是,感觉如何?

唔……好像心脏又在跳了似得。


Act 13


赫敏在三十五岁那年才开始了一段正儿八经的交往关系。

对方是个老熟人,抛开学院偏见的话,布雷斯·赞比尼从来都是个不错的约会对象。很可惜这一点直到十多年后某个度假胜地的海滩上赫敏才有所感悟。

诚然,一开始只是那家伙左拥右抱着青春美少女们冲赫敏来了句格兰杰,真是巧遇啊!


赫敏说不上为何答应了他的晚餐邀约,可能真的只是想找个叙旧的人。


十四年来第一次,她在一点酒精催化下和人讲起哈利波特大混蛋。说画像放在那破屋子里压根就是他自己的请求,那幅画喋喋不休吵得她头疼,而现下想来,他根本早知道那房子已经在马尔福名下了。

布雷斯闻言大笑,一个劲感叹多浪漫的礼物啊,他把自己送给了德拉克,简直不能想象这是个格兰芬多做出的事儿。

赫敏摇头讲你错了,格兰芬多的浪漫细胞愚蠢到不可救药,罗恩向拉文德求婚时穿着龙皮夹克站在一辆中古车前盖上唱love me tender,西莫和迪安藏在后边用魔杖制造出漫天玫瑰花瓣与彩虹棉花糖。

听来不错!男人本就上挑的眼稍流露出些许赞赏,凑近窝在沙发里慵懒摆弄酒杯的赫敏,用几近气声的语调说格兰杰,有兴趣尝试下斯莱特林的浪漫吗?


赫敏无意让这段关系保持回伦敦。小岛上的四天三夜完美得恰到好处,临别前的沉醉拥吻为一切画上漂亮句点。

然而两月后的某个清晨,赫敏在踏出魔法部大厅壁炉时被一双手臂牢牢固住,那个号称要将斯莱特林式的浪漫发扬到极致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不答应做我的女人就在这被我吻到断气的蹩脚威胁重新爬上她的床。


去他妈的斯莱特林浪漫!他们只懂得阴谋与自我满足。


赫敏在车站等待霍格华兹特快,布雷斯在不远处和马尔福相谈甚欢。

她恍惚听见那男人说你可没资格嘲笑我德拉克,说起转了个圈又回到原点这种事儿,咱们彼此彼此。


Act 14


阿卜思五年级的暑假得在金妮和她丈夫家度过两周,讨价还价的结果。

事实上他不明白金妮为何执着于让他住进这幢有一个陌生男人和两个吵闹小鬼的房子,他满足于和母亲在外边见面,找家咖啡馆或快餐店之类的。


家庭的温暖阿卜思,你那女强人教母可没法给你。夺子之恨,金妮和赫敏间的关系没什么能调解。

阿卜思不以为然,他以为家庭什么的并不是形式,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这种组合,而是看和什么人在一起。

他和斯科皮没血缘关系,爸爸也只是一幅画像,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对他而言还是一个家。

就好像爸爸曾说过,他觉得霍格华兹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所以为了保护那地方跟一个黑魔头打几架不算什么。

尽管他在念叨这种话时马尔福叔叔常发出不明意义的冷哼,阿卜思曾纠结过那到底是讽刺爸爸说谎还是对所谓保护家园的心意不屑一顾,而斯科皮解释说只是关心紧张又不知如何表达罢了。


就像那次我在黑魔法防御课上被点名决斗你就在一旁抱胸冷笑直哼哼一样?

哼!


在母亲家的日子很无聊。飞路网虽然联结了马尔福庄园,但鉴于罗恩舅舅随时都会来蹭饭,让斯科皮来玩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何况那家伙没在庄园,他住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接受爸爸们的暑期特训。


这不公平,我在这成日的发呆,而你却已经完成了一次模拟傲罗考试?阿卜思对着双面镜呲牙咧嘴,那边的小子耸耸肩膀说别抱怨,是你自己心软经不住你老妈哀求答应住过去的。

她说我圣诞节从不和她一起,不公平。

你给她全家送礼物,足够了。

说起礼物,我想赫敏阿姨快结婚了,帮我选个礼物?

斯科皮眨眨眼,说名牌皮包怎样,庄园里堆了几房间呢,随她挑。


有关赫敏即将与布雷斯完婚的消息,金妮自然不失时机的发表了早知道她会和斯莱特林混到一起的言论。紧接着阿卜思提醒她有个斯莱特林住在你的二楼客房里,或许你希望他立马消失?

金妮忍不住拍桌子,当着丈夫与孩子的面。她怒吼阿卜思·塞弗勒斯·波特,我不欠你的!别学你那混账父亲,你也和一个斯莱特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我不会惊讶,但别指望我因为恶心就放弃教训你的权利,你应得的!臭小子!


阿卜思呆愣片刻后去拥抱母亲矮他半头的娇小身体,瘪着嘴说别告诉罗恩舅舅,妈妈。那可不止是个斯莱特林,还是个马尔福。话说你喜欢名牌包吗?


Act 15


斯科皮在十七岁生日之前和哈利的画像进行了一次长谈,有关于他和阿卜思在十岁时看到的一些东西。


哈利叔叔,你真的不知道吗,爸爸把你在预言家日报上的结婚照片剪下来,和他自己的结婚照拼到一起还施了个粘合咒的傻事儿?

哈利瞪大眼睛叫喊这可不像那秃老头会做的事!

我想他那时二十一岁,和你一样。你会做这种事吗?

画像托着下巴思考良久,说我不会,我最多把他的照片放在钱夹里,再施个迷惑咒。


斯科皮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钱包。


那里面放着阿卜思的单人照,而阿卜思的钱包里放得是俩人合影。

有关这事儿他们曾有过场小争论,但斯科皮始终认为看到那家伙就可以了,自己在不在旁边不重要。

这世界美好是因为有你,并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


他本没指望谁理解的。


Act 16


斯科皮的17岁成人礼物是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德拉克把房子的所有权转交给了他,手续齐全,他所要做的只是在魔法契约上签个名。


三天后阿卜思陪赫敏站在街边,搓手跺脚的小声嘀咕还在磨蹭什么啊。

到底做什么?赫敏双手抱胸瞪着教子,这天寒地冻的把她从温暖室内拉出来吹风总得有个理由不是。

结婚礼物,我不得不说你和布雷斯叔叔再一次拖延婚期是很值得的。


赫敏翻翻白眼,她不认为一个婚约有多重要,但布雷斯意外的坚持。


得了阿卜思,我对名牌手袋的兴趣不大,而且马尔福夫人跟我的品味也相去甚远。

我保证不是那些玩意儿了赫敏阿姨,事实上这是——啊,成了!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在两人眼前如膨胀的气球般渐渐成形,赫敏直愣愣看着,半晌才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句你说服了马尔福?

这里属于斯科皮了,他也厌倦了送你名牌皮包。


赫敏捏紧拳头,踏入门廊。


Act 17


赫敏格兰杰有个聪明的脑袋,但从来都不是什么恋爱高手。

或许对罗恩有过段懵懂爱恋,然而事后回想起来,她对那些事儿可真是一窍不通。


所以聪明如她,也是在哈利离开近两年时才慢慢懂得了他最好的朋友那晦涩的小秘密。


他喜欢马尔福,暗恋,甚至爱。

在他活着的时候这点出轨的小想念或许对生活造不成多大改变,他可以在无所事事时才去品味自己的感情,而大多数时候,他总被各种需要着。

赫敏从不怀疑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哈利会是个多好的丈夫与父亲,他绝不会让自己对马尔福的那些幼稚爱慕成为伤害旁人的武器,就算有利刃,也都对着自己。可他毕竟死了,突然的、毫无征兆的、没时间交代一星半点遗愿的死去了。

而继承了他记忆与性情的魔法画像从此拥有着漫长的无所事事的时光。


赫敏,请把我放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画中的哈利语调轻快,无限期待。

他坐在窗台上晃着脚,笑容明亮又温柔。


就如此刻,当赫敏推开画室大门,她十八年未见的老友坐在画中的窗台上,晃着脚,笑容明亮又温柔。


他将食指放在嘴边,做着噤声的手势。

他指指不远处在躺椅上小憩的马尔福,用口型对赫敏说秃老头睡着了。


画中有风拂过,吹乱他的发。


——fin——



队长经典台词

一个漫威黑:

何为美国精神?这就是美国精神吧。




“我们坚信有这种积极的自由存在,即,自由的扩大的过程并非恶性循环,人可以自由但并不孤独,有批判精神但并不疑虑重重,独立但又是人类的有机组成部分。这种自由的获得要靠自我的实现,要靠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埃里希·弗罗姆 《逃避自由》







老边饺子:

【每周堆图:Jack & Skye 特刊】

图源均来自Pinterest,上传者已标注于所对应图片描述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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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约地在外网上找到了不少Jack & Skye这对CP的图片,在此正好打包成一期“每周堆图”的特刊分享给大家~

拥有蓝色双眼的酷兔Jack Savage 和 温馨体贴的萌狐Skye Winter都来源于《疯狂动物城》初稿剧情的设定,不过最后未被采纳,而他们也因此几乎从粉丝圈中销声匿迹。

然而...我还是要挺这对CP啊!设想如若是这二位被搬上了荧幕,那必将是风格基调完全不同的另一部佳作啊~(小声哭求迪士尼爸爸能做个这二位的Zootopia小番外) Orz

 在此艾特几位在之前漫画“The Necklace”中留言过的朋友:@玻璃刀.@L夏目&斑 、 @valar雨山 与 @瓦片儿 ,你们要的粮来啦~